正月十三的天剛矇矇亮，蘇家的灶臺就被紅繩纏了三圈，繩結是燈芯結，繩尾墜著三束曬乾的梧桐花，像串小小的火把。母親蹲在灶前，往灶膛裡添了把燈芯柴——混種梧桐的細枝，枝椏間纏著紅繩，今兒是燈頭日，她劃亮火石，火星落在柴枝上，得先點灶燈，灶王爺亮了眼，全年的燈火才不會滅。
蘇雨桐捧著個陶碗往灶臺上放，碗裡盛著燈頭油，是用芝麻油和梧桐花蜜熬的，紅繩纏著碗沿，王大爺說這油得熬六遍，她用手指蘸了點油，往灶王爺的瓷像眉心抹了點，一遍增亮，二遍添暖，三遍驅潮，四遍防滅，五遍續長，六遍聚光，抹了這油，燈芯能燒得比往年旺。
巷口的老槐樹下，孩子們已提著灶燈盞跑來，盞是陶土捏的，紅繩纏著盞柄，裡面盛著燈頭油，盞沿刻著燈頭旺三個字。虎娃的燈盞最大，裡面的油還漂著片薰衣草花瓣，安託萬哥哥說這花能讓燈更亮，他舉著燈盞往蘇家跑，我娘昨兒熬油時特意加的，說巴黎的燈也得沾沾咱的灶火氣。
嚴鳳翔扛著個燈架骨走來，是用梧桐枝扎的六角形架子，紅繩纏著架角，每個角上都綁著個小陶盞。我爹說這是頭燈架他把架子靠在灶臺邊，等下糊上紙，點上燈，就得掛在灶房樑上，讓灶王爺照著，往後蒸饅頭不夾生，煮菜不糊鍋。架上的紅繩勾住片梧桐葉，葉上的露珠滴進陶盞，與燈頭油融在一起，像給燈芯備了份清甜。
點灶燈的儀式得等辰時頭刻。母親往三個陶盞裡插上燈芯，紅繩纏著芯尾，一燈敬灶王，二燈照糧倉，三燈護家常，她讓蘇雨桐點燈，姑娘家手巧，點的燈芯不歪，燒得勻。火苗竄起來時，紅繩的影子投在灶牆上，像給牆繡了道金邊，三個燈盞的光在灶膛前晃，把母親的白髮照得泛著銀。
嚴母端著燈頭糕過來，糕是六角形的，上面嵌著六顆芝麻，像六個小燈芯，紅繩纏著糕盤，這糕得就著灶燈吃，她給蘇雨桐遞了塊，去年我家吃了，全年的燈油都省了三成，燈還比往年亮。糕裡的梧桐花碎末落在舌尖，混著燈頭油的香，暖得人心裡發甜。
灶燈燒到巳時，燈芯結的紅繩漸漸繃緊，母親說這是燈神在使勁，等繩燒到結頭，全年的燈火就定了數。蘇雨桐望著跳動的火苗，忽然發現燈影裡的混種梧桐枝，正往灶房的方向伸，葉尖幾乎碰到燈盞，像樹在說：我幫你護著燈，風颳不滅。
午時的日頭暖烘烘的，祠堂前的空地上已支起燈市架，青竹搭的棚子纏著紅繩，棚頂鋪著藍印花布，布上用粉筆畫著各式各樣的燈：宮燈、紗燈、走馬燈、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紅繩在布角墜著小鈴鐺，風一吹，叮噹作響，像燈在提前打招呼。
扎燈的匠人都聚在棚下，手裡的竹篾在紅繩的牽引下彎出各樣的弧度。張師傅在扎走馬燈的骨架，竹篾纏著紅繩，他說這燈得有六層轉片，每層畫樣不同：一層畫五穀豐登，二層畫闔家團圓，三層畫運河帆影，四層畫梧桐枝茂，五層畫薰衣草田，六層畫巴黎鐵塔，轉起來像把兩地的日子串成圈，他往篾條上刷膠，紅繩得纏在轉軸裡，轉得才順。
蘇雨桐和嚴鳳翔在學扎兔子燈，竹篾彎成兔耳時總歪，嚴鳳翔的父親在旁指點：紅繩得在耳尖打個小結，他用繩把兔耳綁在骨架上，這樣耳尖不耷拉，像兔子在蹦。蘇雨桐往兔身糊紙時，特意用了紫色的綿紙，上面繡著薰衣草花紋，安託萬說巴黎的孩子愛兔子，她笑著說，這燈寄給他，準能讓他想起烏鎮的燈市。
女人們在棚角糊燈綵，各色綿紙裁成花瓣、魚鱗、雲紋，紅繩纏著紙卷，周嬸正糊蓮花燈，花瓣上用金粉畫著梧桐葉，這燈得往運河裡放，她往花瓣裡塞了片乾花，燈芯纏著紅繩，順著水漂，能把晦氣帶遠。李嫂糊的鯉魚燈，魚腹裡藏著顆梧桐籽，我那口子說，籽在燈裡泡著，開春種進土裡，長出的樹都帶著光。
孩子們圍著匠人要燈芯繩，紅繩浸過燈頭油，纏在手指上亮晶晶的。虎娃把繩系在自己扎的稻草人燈上，燈架是麥秸做的，糊著黃紙，這是安託萬哥哥，他舉著燈跑，我要讓他的燈比誰都亮！紅繩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像給燈繫了條光的尾巴。
祠堂的供桌上擺著燈神位，紅布裹著牌位，繩角墜著六個小燈盞，族老往燈裡添油時說：燈頭日的燈神最靈，你扎什麼樣的燈，他就給你什麼樣的亮，扎蓮花得清雅，扎鯉魚得靈動，扎兔子得活潑，心誠了，燈才會說話。
蘇雨桐扎完兔子燈，發現紅繩在兔眼裡纏成個小小的字。她忽然想起去年的兔子燈，被安託萬掛在薰衣草田的木杆上，今年那邊的花抽芽時，竟都朝著燈的方向長，像在追著光跑。光是會引路的，她對嚴鳳翔說，你看這繩，早把烏鎮的燈影，牽到巴黎的花田裡了。
未時的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在地上篩出金斑，試燈綵開始了。匠人們把紮好的燈點亮，紅繩纏著燈柄，一盞盞往棚架上掛，霎時把棚子變成了光的海洋。宮燈的光最穩，紗燈的光最柔，走馬燈的光隨著轉片晃，把棚壁照得花花綠綠，像個會動的畫兒。
蘇雨桐的兔子燈掛在最顯眼的地方，紫色的綿紙在光裡泛著柔光，薰衣草花紋像活了似的，嚴鳳翔往燈上繫了副，紅繩纏著聯角，上聯是兔攜紫香來，下聯是燈引福氣至，字是用金粉寫的，在光裡閃著細光。我爹說燈聯得系在燈耳上，他調整著繩結，這樣風吹聯響，像在給燈唱讚歌。
嚴父的六角燈剛掛上就引來喝彩，燈面畫著六景燈圖：運河夜航、梧桐春曉、繡坊晨曦、穀場秋陽、薰衣草田、鐵塔暮色，紅繩在燈角打了六個燈花結這燈得等十五賞燈時掛在巷口，他往燈裡添了點桐油，讓過路人都看看，咱烏鎮的燈，能裝下兩地的景。
女人們在試，紅繩纏著各色流蘇，往燈下墜時，流蘇掃過燈面，光在地上晃出細碎的影。周嬸的蓮花燈穗最長，紅繩纏著白流蘇，像給燈繫了條裙子，這穗得夠長，她提著穗子笑，放水裡時，穗子跟著波晃，燈影在水裡碎成星，好看得很。
孩子們舉著自己扎的小燈在棚下跑，虎娃的稻草人燈最特別，麥秸縫裡漏出的光，在地上投出點點金斑，像撒了把星星。雨桐姐姐，我的燈說話了！他舉著燈跑過來，燈杆的紅繩纏著片梧桐葉，你聽，穗子響的聲音，像在說亮、亮、亮
試燈綵的高潮是燈聯會，匠人們把寫好的燈聯往燈上系，紅繩纏著聯紙，有的寫一燈照破千年暗，有的寫萬盞迎來百事興，王大爺寫的雙枝共映燈前月，兩岸同明夢裡光被掛在最大的宮燈上，族老說這聯把烏鎮的樹和巴黎的月都寫在了一起，是最通靈性的。
蘇雨桐給兔子燈換燈芯時，發現紅繩上沾著點金粉，是從燈聯上蹭下來的。她往燈裡看，光把薰衣草花紋投在棚頂，像片紫色的雲，雲影裡的梧桐枝，正往燈的方向伸，像在夠那點光。樹也愛燈呢，她笑著說，等十五掛燈時，得讓它也沾沾光。
酉時的暮色漫上來，祠堂前擺起燈神宴，六張桌拼成長列，紅繩纏著桌腿，桌上的菜都與有關：燈盞糕燈芯面燈油果燈花糖燈影魚燈明粥，每道菜的盤邊都放著個小陶盞，裡面盛著燈頭油，紅繩纏著盞柄。
敬燈神得用燈油酒族老往六個酒杯裡倒酒，酒裡摻了點燈頭油，一杯敬燈神，二杯敬匠人，三杯敬燈火，四杯敬孩童，五杯敬樹影，六杯敬遠方，六杯喝盡，燈神就會把光明分往各處，連巴黎的薰衣草田都能照到。
嚴母給蘇雨桐夾了塊燈盞糕，糕裡的梧桐花碎末在光裡閃，這糕得就著燈油吃才香，她往糕上抹了點油，去年我家孩子吃了，夜裡走黑路都不怕，說總覺得身後有燈照著。
傳燈油的儀式開始了，孩子們提著陶盞，挨桌傳油，紅繩在盞間纏來纏去，每傳一盞，就往裡面添點自家的燈頭油。虎娃傳油時，特意給蘇家的盞裡多倒了點，雨桐姐姐的兔子燈最亮，他認真地說，得給它最稠的油。油在盞裡晃出金圈，像把光鎖在了裡面。
周嬸的畫舫在運河上擺水上燈神宴，紅繩纏著船舷，艙裡的燈都亮著，與岸上的燈影在水裡融成一片。她站在船頭往水裡放許願燈，紅繩纏著燈底，這燈載著咱的盼頭，她望著燈漂遠，漂到哪，哪年的日子就亮堂。一盞燈漂到混種梧桐下，紅繩纏著根鬚，像給樹繫了個會發光的結。
安託萬的影片電話打來時，燈神宴正到熱鬧處。螢幕裡的他舉著個玻璃燈，燈罩上畫著烏鎮的燈市，紅繩纏著燈座，我請巴黎的朋友做的，他笑著晃燈，裡面的燈芯浸了你們寄的燈頭油，說這樣光裡就有梧桐花的香。他身後的壁爐上，掛著去年蘇雨桐寄的燈聯，紅繩都被煙火燻成了深褐色，卻仍牢牢纏著聯角。
我們的兔子燈試亮了，蘇雨桐把鏡頭轉向棚裡，紫色的燈影在牆上晃，等十五掛燈，就給你拍影片，讓你看看比巴黎鐵塔還亮的燈。安託萬笑著點頭：我把薰衣草乾花塞進燈裡了，你們那邊的燈，也該沾點巴黎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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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繩這著護我說在神燈像，繩斷燒沒卻，星火的小小個出燒，上繩紅在落花燈。說在像，聲那的剛，聽你，著聽耳側他，響更得花燈讓能這說萬託安，草薰點了抹上芯往他，芯新著纏繩紅，芯燈換燈角六給在翔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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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把了撒樹給像，來下葉過，燈小盞了落時何知不，上椏枝的著纏繩紅，晃在還影燈的裡影樹，桐梧種混著桐雨蘇。去亮往人著引，路的條數無像，向方的家自著朝都影的上地在繩紅現發，時走回往人眾
。呢亮著守你替我，黑怕別：說在像，片著藏都，裡葉的桐梧種混連，方遠著載燈的河運，想念著映燈的裡棚，常家著護燈的膛灶。亮照都頭盼的裡心人個每把，尾的著牽繩紅是，著亮燈盞多要非是不——思意的日頭燈了懂然忽
。明的融融暖片一融，下引牽的繩紅在，影燈的地兩到亮，香草薰的黎著飄，裡夜的鎮烏到亮，街了上都燈盞每到亮，五十到亮直一會這，道知桐雨蘇。字的小小個出投上牆灶在，盞燈著纏繩紅，著亮還燈灶的家蘇，下一後最過敲鐘的時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