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天剛泛起魚肚白，混種梧桐就被紅繩纏了十五圈，每圈都打了團圓結，繩尾墜著十五盞微型花燈，竹篾扎的骨架，糊著彩紙，風一吹，像串會飛的星。母親踩著梯子往屋簷上掛門首燈，紅繩纏著燈架，燈是六角形的宮燈，每面都畫著元宵景：吃湯圓、猜燈謎、逛燈市、舞龍獅，這燈得掛在最高處，她往燈裡塞了把梧桐花，去年掛了，整條巷的燈都比別處亮。
蘇雨桐在繡坊整理燈綵線，十五種顏色的絲線纏著紅軸，軸上刻著十五圓三個字。她要給今晚的壓軸燈繡燈面，燈是嚴鳳翔父親扎的雙枝燈，巨大的六角形框架，紅繩纏著每個角，燈面要繡上混種梧桐與薰衣草纏繞的圖案，針腳裡得藏著字。安託萬說巴黎的元宵沒有燈，她往線軸上纏了圈紅繩，得讓這燈的光，透過影片照到他那邊去。
巷子裡的人都在忙掛燈，梯子靠在牆上，紅繩在晨光里拉成一道道斜線。張叔往槐樹上掛百子燈，燈上畫著一百個胖娃娃，紅繩纏著樹枝，去年這燈底下，虎娃娘懷上了二胎，他笑著綁繩，今年得多掛兩盞，給巷裡添點喜氣。李嫂在自家門框上掛兔子燈，燈是女兒扎的，紅繩纏著兔耳，丫頭說兔子得抱著湯圓，她指著燈上的圖案，這樣看燈的人，都能團團圓圓。
嚴鳳翔推著輛燈綵車過來，車斗裡擺滿了紮好的花燈，紅繩纏著車把，最頂上是盞巨大的走馬燈，燈面畫著運河夜航圖，紅繩纏著轉軸，我爹熬了三夜才紮好，他往蘇雨桐手裡塞了盞荷花燈，燈芯纏著紅繩，先給你練手，今晚猜燈謎贏了，這燈就歸你。荷花燈的花瓣上沾著點麵粉，是嚴母做湯圓時蹭的，混著桂花的香。
孩子們舉著在巷裡跑，燈是麥秸扎的，糊著紅紙，紅繩纏著燈柄，裡面點著小蠟燭，光透過紙在地上晃出暖圈。虎娃的燈上畫著個大大的湯圓，紅繩纏著燈底，王大爺說這燈得讓孩子提著轉十五圈，他邊跑邊喊，轉夠了，夜裡的月亮就會像湯圓一樣圓！
辰時的鐘敲響時，巷裡的燈已掛滿了，紅繩在晨光裡連成片，像張巨大的網，要把全年的團圓氣都兜住。蘇雨桐望著混種梧桐上的微型花燈，忽然發現每盞燈的影子在地上拼出個，紅繩的影纏著圓，像給團圓打了個結。
二、祠堂前的燈市開
午時的日頭暖烘烘的，祠堂前的空地上已支起燈市棚，青竹搭的架子纏著紅繩，棚頂鋪著藍印花布，布上用金粉畫著各式各樣的燈。攤販們支起攤位，紅繩纏著棚柱，把花燈擺得齊齊整整：宮燈、紗燈、走馬燈、魚燈、蝦燈、蓮花燈，最顯眼的是嚴家攤位上的雙枝燈，巨大的框架立在中央，紅繩纏著角，像朵待開的花。
蘇雨桐的壓軸燈終於繡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往燈架上糊燈面，混種梧桐的深綠與薰衣草的淺紫在布上纏繞，紅繩在邊緣鎖邊，針腳裡的字在陽光下閃著金線。繡得真好，嚴鳳翔的母親湊過來看，手裡端著碗湯圓面，紅繩纏著碗沿，等下煮湯圓，給你留碗最圓的。
燈市上的猜謎區已掛滿了謎箋，紅繩纏著箋角，五顏六色的紙在風裡晃。有寫白白糯糯圓又圓，肚裡藏著甜（謎底：湯圓），有寫身子像個小逗點，搖著一根小尾巴，從小就會吃孑孓，長大吃蟲叫哇哇（謎底：蝌蚪），最難的是張紫箋，寫著紫花飄千里，紅繩系兩地，十五同此夜，共照一輪圓，旁邊畫著烏鎮的燈與巴黎的鐵塔。
這謎定是安託萬寄的，蘇雨桐摘下紫箋，紅繩在指尖繞了個圈，謎底是。她往兌獎處走，兌獎的族老遞來個團圓符，黃紙符上畫著個紅繩結，去年猜中這謎的，族老笑著說，在外的兒子連夜趕回來了，這符靈著呢。
孩子們圍著燈綵攤轉，手裡攥著銅錢，紅繩纏著錢串。虎娃用壓歲錢買了盞，竹篾扎的龍身纏著紅繩，我要讓龍燈繞著混種梧桐轉，他舉著燈跑，王大爺說這樣，樹就能把團圓氣傳給安託萬哥哥。龍燈的影子在地上游，紅繩的影像龍爪，抓著滿地的光斑。
周嬸的畫舫在運河上擺水上燈市，紅繩纏著船舷，艙外掛滿了蓮花燈，燈影落在水裡，像串會沉的星。她站在船頭往岸上扔元宵燈，紅繩纏著燈底，接到的人家，她笑著喊，全年的日子都像這燈，圓圓滿滿！一盞燈落在混種梧桐下，紅繩纏著根鬚，像給樹繫了個會發光的結。
三、黃昏的湯圓宴鬧燈前
酉時的暮色像浸了蜜的紗，各家的湯圓宴擺開了，八仙桌用紅繩纏了十五圈，桌上的白瓷碗裡，湯圓滾得正圓，有芝麻餡、花生餡、豆沙餡，還有蘇雨桐家特有的雙味餡，一半梧桐花蜜，一半薰衣草籽，紅繩纏著碗沿，這湯圓得吃十五個，母親往蘇雨桐碗裡舀，一個添一分圓，十五分圓湊齊了，全年就不會缺角。
嚴鳳翔端著碗團圓湯圓過來，紅繩纏著碗柄，湯圓是芝麻餡的，上面撒著桂花，我娘說這湯圓得兩家分著吃，他往蘇雨桐碗裡撥了三個，你家的雙味餡，也給我嘗三個，這叫味團圓湯圓在碗裡碰在一起，發出的輕響，像兩顆心在打招呼。
巷子裡飄著湯圓香，孩子們舉著提燈挨家串，紅繩在暮色裡晃出暖光。虎娃的兜裡塞滿了湯圓，紅繩纏著油紙包，李奶奶給的芝麻餡，張嬸給的花生餡，他往蘇雨桐手裡塞了個，王大爺說吃百家湯圓，能沾百家的團圓氣。湯圓還熱乎著，燙得手心發紅，心裡卻甜滋滋的。
鬧燈前的儀式在混種梧桐下舉行，族老舉著統領燈，紅繩纏著燈杆，燈是巨大的紅球，十五的燈，得有個領頭的，他點亮燈芯，這燈往哪走，龍燈就往哪遊，福氣就往哪聚。紅球亮起來時，紅繩在地上投出個巨大的圓，像給燈海畫了個圈。
舞龍隊的鑼鼓聲從巷口傳來，十二條龍的龍身都纏著紅繩，龍珠是盞巨大的，紅繩纏著珠柄，去年這龍繞著樹轉了十五圈，領隊的漢子說，當年的收成比往年多十五成，今年得轉三十圈！龍身掠過混種梧桐時，紅繩與樹上的繩纏在一起，像龍在給樹系團圓結。
蘇雨桐往雙枝燈裡插燈芯，紅繩纏著芯尾，嚴鳳翔在旁幫忙點燈，火苗竄起來時，兩人的影子投在燈面上，像與梧桐、薰衣草融在了一起。安託萬該等急了，她望著漸暗的天，他說巴黎的月亮，今晚也會很圓。
四、夜色裡的燈海遊猜謎歡
亥時的燈籠把整條巷照得如同白晝，紅繩纏著燈架，光在地上鋪了層金，形成片無邊無際的燈海。混種梧桐上的微型花燈與屋簷的宮燈、樹上的百子燈、地上的龍燈交相輝映，紅繩在燈海間穿梭，像條流動的河，把所有的光都連在一起。
蘇雨桐提著荷花燈逛燈市，紅繩纏著燈柄，每盞燈前都停住看：張叔的百子燈前圍滿了婦人，都在摸燈上的娃娃，說能沾喜氣；李嫂的兔子燈前，孩子們在比賽誰的兔子跳得高；嚴家攤位的走馬燈最熱鬧，燈裡的運河船在轉，船上的人竟長得像蘇雨桐和嚴鳳翔，紅繩纏著燈軸，轉得越快，看的人笑得越歡。
猜謎區擠滿了人，紅繩上的謎箋被扯走又掛上，新的謎語寫在紫箋上：紅繩系燈影，雙枝共月明，兩地同一夜，相思不用聲。蘇雨桐剛要摘，虎娃搶著喊道：我知道！是安託萬哥哥和雨桐姐姐！眾人都笑了，族老往虎娃手裡塞了塊元宵糖，紅繩纏著糖紙，這孩子，比謎還靈。
舞龍隊的龍燈在燈海里遊走，紅繩纏著龍身，龍珠的光在前面引，十二條龍圍著混種梧桐轉，圈數越來越多，紅繩在地上纏出個巨大的螺旋，像給樹繫了條發光的腰帶。三十圈夠了！領隊的漢子喊停，龍首對著樹鞠躬，謝樹神借團圓氣！
周嬸的畫舫在運河上，紅繩纏著蓮花燈的燈底，一盞盞往水裡放，燈影在水裡晃，與岸上的燈海融成一片。這燈載著咱的盼頭，她望著燈漂遠，漂到哪，哪年的月亮就更圓。一盞燈漂到橋洞下，紅繩纏著橋墩，像給運河系了個團圓結。
安託萬的影片電話打來時，燈海正亮得最歡。螢幕裡的他舉著個玻璃燈，燈罩上貼著蘇雨桐繡的雙枝圖，紅繩纏著燈座，我把燈放在陽臺上，他笑著說，巴黎的月亮正圓，透過燈看，像蒙著層梧桐花的香。他身後的桌上，擺著碗湯圓，是用糯米粉和薰衣草籽做的，形狀不太圓，他有點不好意思，但味道像你家的。
我們的雙枝燈是壓軸燈，蘇雨桐把鏡頭轉向那盞巨大的燈，光在夜色裡格外亮，你看這紅繩，正往天上牽呢，說不定能牽到月亮上。安託萬笑著點頭：我把薰衣草乾花撒在窗外了，風會把香帶到烏鎮，你們的燈，也該沾點巴黎的圓。
燈歲守夜月圓的時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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