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的天剛透魚肚白，巷裡的石板路就被晨露浸得發亮，像鋪了層碎銀。王大爺揹著個紅繩纏邊的藤籃，挨家送啟行糕——糯米粉混著芝麻蒸的方糕，今兒是束裝日他往蘇家門檻上放了塊糕，吃了這糕，路走得穩，書念得牢，去年帶這糕返校的娃娃，學期末都比別家多認了三十個生字。
蘇雨桐坐在炕沿上理書包，母親新縫的藍布書包上，紅繩在袋口鎖了圈萬字紋，邊角還繡著片小小的梧桐葉。娘說書包得舊新搭她把去年的舊課本碼在底層，上面摞著新訂的作業本，舊書壓底，新書穩當，再墊張薰衣草乾花，翻書時都帶著香。書包側袋裡放著塊梧桐木刻的鎮紙，刻著字，紅繩穿在木柄的孔裡，像給學問繫了個小秤砣。
嚴鳳翔蹲在院裡捆書箱，箱子是他爹用梧桐木打的，邊角纏著紅繩，繩結上繫著六枚銅錢。爹說這箱得裝得方方正正，他把疊好的被褥鋪在箱底，上面擺著筆墨紙硯，被褥墊底，書冊不潮，去年這麼裝的，課本到學期末都沒捲過角。箱蓋內側貼著張紅紙條，上面是母親寫的二字，紅繩在紙條邊緣纏了圈，像給祈願打了個結。
巷口的老槐樹下，孩子們舉著學行旗跑，旗面是淺灰色的粗布，繡著支毛筆和本書，紅繩纏著旗杆。虎娃跑得最歡，旗角掃過蘇家的院牆，帶起些昨夜的落雪，王大爺說喊路通順他仰著脖子朝巷外喊，路通順，學精進，筆如泉湧文思敏！喊聲驚飛了樹杈上的麻雀，麻雀銜著根草莖掠過旗面，紅繩在風中抖出細碎的顫，像文神在應和。
辰時的理囊儀式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舉行。族老穿著件青布棉袍，站在香案後，案上擺著文行供：三碟筆鋒酥（形如毛筆頭的點心）、一碗潤墨泉（井水摻了松煙墨和蜂蜜）、一盤啟智果（青橄欖和核桃拼的盤），每個供盤都用紅繩纏了圈邊。案前的陶甕裡盛著壯行酒，甕口的紅繩繫著三支新毛筆，酒香混著墨香，在晨霧裡漫開。
一請文神引前路，二請墨神潤筆鋒，三請紙神承佳作，四請硯神聚文思，五請書神傳學問，六請路神護行途，族老每念一句，就往香案前的紅布上放一支毛筆，紅繩纏著的筆袋在他手裡輕輕晃，筆尖落在布上，暈出淡淡的墨痕，拼出個歪歪扭扭的字。這筆得讓娃娃們帶走，他把筆分發給要返校的少年，帶著祠堂的文氣，去年帶了的，課堂上總比別家先舉手。
蘇雨桐往書包的夾層裡塞了張母親繡的平安符，黃緞子上繡著只銜著紅繩的燕子，娘說這符得貼著心口放，她把符塞進貼身的布袋，走夜路不慌，遇難題不悶，去年帶了的，期末考時手心都沒出汗。忽然有隻真燕子落在祠堂的簷角，用喙啄了啄香案上的紅繩，翅膀扇起的風帶起片橄欖葉，像文神真的派了使者來。
二、堂屋裡的備物會
巳時的日頭曬得窗紙發燙，蘇家的堂屋裡已經聚了不少要返校的少年，都在互相幫著整理行裝。行李得按輕重序張叔蹲在地上幫嚴鳳翔捆書箱，紅繩在他手裡繞出十字結，重物在下穩根基，輕物在上便取用，去年按序裝的，路上沒磕壞過硯臺。
蘇雨桐的娘在給她縫書袋巾，粗布裁的方巾上用青線繡著二字，巾角的紅繩上繫著個小銅鈴。這巾得蓋在書包上，她往巾裡絮了層新棉，擋灰又暖書，去年用這巾的，課本里的字總比別家清晰，像剛印的一樣。她往巾角繡了朵薰衣草，針腳裡還藏著根細紅繩，雙保險，她說，讓文神認得這是咱巷的娃。
嚴鳳翔在給新毛筆，用溫水泡著筆毫，紅繩纏著筆筒，這鋒得泡得軟硬適中，他用手指輕輕捋著筆尖，太硬傷紙，太軟無神，去年泡得好的筆，寫出來的字都帶著筋骨，先生說像有站相。筆桿上刻著今年的年號，紅繩纏著刻痕，像給時光打了個結。
女人們圍坐在炕沿納行鞋，布鞋的鞋底納著萬字紋，鞋幫的紅繩上繡著步步穩三個字。這鞋得千層底，周嬸往鞋底裡納著麻線，一層布來一層心，走多遠路都不磨腳，去年納了的，返校路上沒起過水泡，到學堂時鞋幫還挺括。她往鞋頭繡了片梧桐葉，葉梗處用紅繩打了個小結，踩著樹的氣，路再遠也能找到家。
孩子們舉著文房球在院裡玩，球是用宣紙團的，外面裹著紅繩，往掛在樹上的竹籃裡扔，扔進的多就說今年的文思更順。虎娃扔中了最高的籃，紙球上的紅繩散開，露出裡面裹著的芝麻糖，安託萬哥哥那邊的學堂，他邊撿糖邊問，也有這麼軟的布鞋嗎？蘇雨桐幫他把糖紙折成小方塊：他的皮鞋裡墊著薰衣草鞋墊，像咱的布鞋一樣暖，走山路都不硌腳。
族老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講行規，手裡捧著本線裝的《朱子家訓》，書頁的邊緣用紅繩縫補過。行有三戒：戒躁、戒散、戒輕慢，他翻著書，指縫裡漏出幾粒炒芝麻，躁則失序，散則失神，輕慢則失敬，守住這三戒，千里路如在庭階，去年照做的，返校路上沒丟過東西，到學堂還能幫著同學理行李。書裡夾著張去年的返校路線圖，紅繩纏著圖角，圖上的岔路口都畫著個小箭頭，像文神在指路。
蘇雨桐往書袋巾上繡筆尖時，發現繡的鋒毫正好順著陽光裡紅繩的影子走。紅繩在教我繡呢，她拽著嚴鳳翔看，你看這影，像筆尖在自己往外冒尖。話音剛落，堂屋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是張叔的硯臺盒開了，硯臺順著紅繩纏的盒底滑出來，正好落在鋪著棉墊的書箱裡，眾人都笑說文神自己護著筆墨呢。
三、午後的餞行宴
未時的日頭曬得院壩發燙，各家把餞行宴擺在了祠堂前的老槐樹下，桌子腿都纏著紅繩，桌布是新漿洗的白粗布，上面用青線繡著硯臺和毛筆的圖案。菜都是文行味筆桿面（細如筆桿的麵條，澆著墨色的芝麻醬）、硯臺糕（方形的米糕，上面撒著黑芝麻，像硯臺裡的墨）、墨錠酥（黑糖做的酥餅，形如墨錠）、書卷餅（薄餅卷著鹹菜，像捲起來的書）、潤筆湯（豆腐湯裡浮著像毛筆頭的香菇），最特別的是道雙慧菜，梧桐嫩芽炒墨菜，盤沿的紅繩繫著支小毛筆。
餞行宴得先敬文房四寶，蘇雨桐的娘往硯臺旁擺了塊筆鋒酥，紅繩纏著糕盤，筆墨紙硯忙了一年，得讓它們嘗頭口，去年敬了的，寫出的字總比別家有神，先生說像帶著墨香在跳。盤旁放著盞新磨的墨，墨錠上的紅繩纏著個小銅錢，像給文房繫了個招財結。
嚴鳳翔的爹端來文思酒，酒壺纏著紅繩，裡面是新釀的米酒，加了松針和薰衣草。這酒得給要返校的娃娃喝，他給每人倒了半碗，暖身又清腦，去年喝了的，路上記的單詞都沒忘，到學堂還能給同學當小先生。酒香混著飯菜香，在日頭裡漫開，幾隻燕子落在桌角，啄食著掉在紅繩上的芝麻，像在給文神當陪客。
系行繩的儀式在祠堂門口舉行。眾人拿出紅繩，一端系在祠堂的門環上，一端系在要返校的少年的行李上，繩上繫著文行物：蘇家的繡針（針鼻穿著墨錠）、嚴家的木尺（尺上刻著）、張叔的硯臺蓋（蓋上畫著筆）、李嫂的布片（布上繡著書）、虎娃的算盤珠（珠上刻著）。紅繩在日頭裡拉成網，把祠堂、行李、人都連在一起，像給少年們繫了道文氣的結。
族老往主繩上繫了個文行符，黃紙符上畫著文神騎著馬的圖，紅繩纏著符角。這繩得讓文行供的墨汁浸過，他把符往潤墨泉裡蘸了蘸，浸了墨的繩，能引著文思走，去年有個娃娃的繩纏在筆上，學期末得了先生的筆耕獎符上的紅繩滴著墨汁，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像給路途畫了道墨痕。
周嬸的畫舫在運河上擺水上餞行宴，船舷纏著紅繩，艙裡的菜和岸上的一樣。水路返校的也得餞行，她往水裡撒了把筆鋒酥的碎屑，讓河神也護著娃娃們，今年的船行得穩，不晃墨，去年撒了的，坐船返校的娃娃，硯臺裡的墨都沒灑過。碎屑落在紅繩纏著的船錨上，像給河神遞了個裝滿文氣的小口袋。
安託萬的影片電話打來時，餞行宴正吃到熱鬧處。螢幕裡的他舉著個帆布包，裡面裝著法語課本和筆記本，你們看，他笑著晃包，這是我的學行囊，今天也理好了，紅繩纏著揹帶，像你們的書包一樣精神。他身後的書桌上擺著本中文詞典，是蘇雨桐送的，書脊纏著紅繩，我把下學期要學的生字都標出來了，等你們返校時，說不定我能背出一百個呢。
我們剛繫了行繩，蘇雨桐把鏡頭轉向祠堂門口的紅繩網，墨香在日頭裡閃著微光，文神說會把文氣傳到你那兒，讓你的中文進步比去年快。安託萬笑著點頭：我把包放在朝南的窗臺上，等著風把你們的墨香送過來，等暑假時，我帶著薰衣草乾花去看你們，當你們的伴手禮
四、黃昏的贈別禮學行謠
酉時的暮色像塊浸了水的宣紙，慢悠悠地暈染著巷口的石板路。要返校的少年們開始互相贈送別情物——用紅繩纏的小物件，有繡著字的帕子，有磨得光滑的硯臺蓋，還有串著銅錢的筆帽。贈別得輕而重王大爺給蘇雨桐塞了塊梧桐木做的筆擱，紅繩在木柄上繫了個蝴蝶結，東西輕，情意重，去年送了的，同學間總比別家親，寫信都帶著墨香。
蘇雨桐往嚴鳳翔的書箱裡放了袋薰衣草乾花，紅繩纏著袋口，娘說這花得放在課本旁，她把袋塞進箱角的縫隙，翻書時聞著香，解乏又醒神，去年送了的，晚自習時都比別家坐得住。花袋上貼著張小紙條，是她用毛筆寫的二字，紅繩在紙條邊緣纏了圈，說這樣能把心意鎖在裡面。
嚴鳳翔往蘇雨桐的書包裡塞了塊鎮墨石，是運河邊撿的鵝卵石，紅繩纏著石腰，爹說這石得壓在墨錠旁，他把石放在書包的側袋，磨墨時不晃，寫字時手穩，去年塞了的，寫毛筆字總比別家少濺墨，作業本乾淨得像新的。石上還留著他用刻刀鑿的小記號，是個小小的字，紅繩纏著記號，像給路途繫了個提醒結。
。邊娘在像，聞聞時家想，氣的花著帶，結小個了打繩紅用芯花，花桐梧朵了繡角帕往。淨乾誇都生先連，香著帶總子帕上路校返，的了年去，滲不了染墨，不了溼汗，棉細層了絮裡帕往嫂李，墨又汗得帕這。鐺鈴小個著繫上繩紅的角帕，字個四安平路一著繡上帕布素，帕行餞旁檻門的堂祠在圍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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