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二十分，宿舍樓區的廣播還未響起，細碎的動靜就已經在樓道里慢慢蔓延開來。
窗外的天色尚蒙著一層灰藍，東方地平線只有極淡的一抹橘紅，還不足以穿透厚重的晨霧。空氣裡浸著初秋清晨獨有的涼意，混雜著樓下香樟樹溼潤的草木氣息，還有幾縷晚桂殘留的清甜，淡淡的飄在風裡。
蘇雨桐睡得淺，樓道里響起第一陣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響時，她便醒了。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時間定格在五點二十二分。她輕輕坐起身，沒有立刻開燈，藉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微弱天光，摸索著疊好薄被。宿舍另外三名室友還在半夢半醒之間，翻身的動靜很輕。
昨天夜裡從社團大樓回來，洗漱完畢躺下已經接近十點。躺在床上，腦海裡依舊回放著江屹與溫晚合奏的旋律，《山野來信》新增的四句歌詞反覆在心底盤旋。少年離開故土，攜初心奔赴四方，字句之間藏著堅韌，恰好和眼下訓練場新生們的狀態隱隱相合。
她換上淺灰色短袖與耐磨的帆布長褲，把長髮簡單束成低馬尾。帆布挎包收拾妥當，裡面裝著筆記本、鋼筆，一小疊提前列印好的社會實踐協會招新簡介，還有昨夜和嚴鳳翔一起清點分裝好的幾大瓶保溼護膚乳液、蘆薈修護凝膠，以及幾包獨立包裝的紙巾、清涼薄荷溼巾。
昨天白天在訓練場值守，她就留意到不少女生的臉頰、脖頸被正午烈日曬得發紅。南方九月的日頭依舊毒辣，紫外線穿透力極強，長時間站軍姿，裸露在外的皮膚很快就會發燙灼痛。不少新生出門前倉促，根本沒有準備防曬修護的東西，僅僅依靠軍訓帽遮擋頭頂，臉頰和耳後依舊暴露在陽光之下。
嚴鳳翔說，今天上午的訓練科目加了長時間的站軍姿，正午之前不會轉入陰涼處休息。長時間暴曬之下，皮膚很容易曬傷泛紅，若是再加上精神緊繃，汗水順著臉頰不停流淌，很容易有人情緒繃不住。所以兩人提前商量好，今天把協會儲備的修護護膚液帶到訓練場，一方面是簡單提供護理，另一方面，如果新生情緒低落，也能借機安撫幾句。
挎包沉甸甸的，幾大瓶蘆薈凝膠佔據了大半空間。蘇雨桐輕手輕腳拉開宿舍門，轉身將門鎖好。樓道里的人漸漸多起來，穿著草綠色軍訓服的新生三三兩兩往樓下走，有人嘴裡叼著麵包，手裡拎著水杯，眼底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睏意。
樓下，嚴鳳翔已經等候在香樟大道的老樹下。他依舊穿著那件藏青色外套，腳邊放著兩個大號保溫桶，桶裡是提前涼透的淡鹽水，還有一小盒一次性紙杯。晨光一點點爬過樹梢，落在他肩頭。
“東西都備齊了？”蘇雨桐走上前，抬手扶了扶挎包肩帶。
“嗯，鹽水裝好了，分量足夠上午使用。”嚴鳳翔彎腰提起保溫桶，“我剛剛碰到二營的輔導員，他說今天站軍姿要持續四十分鐘不間斷，九點半才會短暫休整。昨天幾個皮膚敏感的女生，今天大機率扛不住。”
蘇雨桐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開闊的西訓練場。薄霧慢慢消散，整片塑膠場地一點點展露輪廓，跑道、草坪、劃分好的訓練方陣標線清晰可見。遠處陸續傳來教官集合的口令聲，短促有力，在清晨空氣裡遠遠盪開。
“我們先過去，把物資放在訓練場側邊的遮陽棚下。”蘇雨桐說道，“護膚凝膠我放在挎包裡隨身帶著，一旦有人曬傷或者情緒崩潰，能第一時間過去。”
兩人並肩沿著香樟大道向西訓練場走去。路上不斷有新生匆匆趕路，草綠色的軍訓服連成流動的綠潮。江屹和溫晚也混在人群之中，兩人都穿著軍訓服，軍帽端正戴在頭頂，手裡拎著大容量水杯。
江屹看見前方的蘇雨桐二人，抬手輕輕揮了揮。溫晚也跟著點頭致意，只是眼底依舊帶著淡淡的疲憊。昨夜排練結束回到宿舍，收拾完躺平已經將近十一點，清晨五點就要起床，睡眠嚴重壓縮。
“今天站軍姿時間很長，你們兩個留意儲存體力。”蘇雨桐停下腳步叮囑一句，“嗓子昨天排練消耗大，訓練間隙記得多喝溫水，不要大口猛灌涼水。決賽彩排的時間我已經敲定，後天傍晚，不會佔用你們太久的休息時間。”
“明白，謝謝學姐。”江屹應聲，指尖捏緊水杯提手，“我們會把控體力，不會硬撐。”
溫晚也跟著補充：“今天訓練間隙我會小聲練氣息，不大聲唱歌，保護嗓子。”
簡單叮囑幾句之後，江屹和溫晚便快步跟上所屬連隊的隊伍，匯入訓練場的人海。蘇雨桐和嚴鳳翔繼續往前走，抵達訓練場側邊臨時搭建的簡易遮陽棚。棚子由鋼管和藍色帆布搭建而成，是給輔導員、社團值守人員臨時落腳的地方。棚下放著幾張摺疊桌椅，不少學生組織的幹事已經抵達，擺放飲用水、急救小藥箱。
嚴鳳翔把兩個保溫桶放在桌面上，拆開一次性紙杯的包裝。蘇雨桐將挎包開啟，把蘆薈凝膠、保溼乳液、溼巾一一取出，整齊擺放在桌子一角。急救箱裡備著碘伏、創可貼、清涼油，還有治療中暑的藿香正氣水，是校醫院統一配發的物資。
太陽慢慢爬升，淡金色的陽光褪去柔和，一點點變得灼熱。薄霧徹底消散，整片訓練場暴露在日光之下。塑膠跑道被陽光持續烘烤，漸漸升騰起淡淡的熱浪，空氣裡瀰漫著塑膠被曬熱之後特有的味道。
各個連隊迅速整隊集合，響亮的報數聲此起彼伏，一浪接著一浪在訓練場迴盪。教官們來回走動，調整佇列間距，糾正站姿，帽簷下的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鬆懈的動作。
“立正！抬頭！收腹！雙手貼緊褲縫！”
教官洪亮的口令響徹場地，上千名新生立刻調整姿態，筆直站立在草坪之上。草綠色方陣整齊鋪開，如同一片綠色的林海。
上午的訓練正式開始。
先是二十分鐘基礎軍姿定型。陽光持續升高，灼熱的日光毫無遮擋潑灑在新生們身上。沒過多久，細密的汗水就從每個人額角滲出，順著鬢角往下流淌，浸透額前碎髮，順著下頜滴落，墜落在軍訓服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蘇雨桐坐在遮陽棚的摺疊椅上，攤開筆記本，一邊觀察訓練場的情況一邊記錄。嚴鳳翔守在保溫桶旁邊，時不時留意各個方陣的狀態，一旦有人舉手示意頭暈不適，便準備上前接應。
筆記本上一行行字跡工整：
。注關續持要需，右向偏心重姿站，列持堅舊依天今，劇加脹腫後束結練訓天昨，傷舊踝腳，娜茹阿生新原草連三
。顯明燒灼，曬防缺頸脖、後耳，紅泛皮部面生名多連一
。下速快會力意注，下姿軍間時長，可尚神期前練訓晨清，足不眠睡遍普生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