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一說完，樵夫原本泛著喜色的面龐驟然陰沉，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緩了緩，看向蘇曜道：
“仙師此言差矣。
雲者，雖聚散無常，然朝為行雲，暮為彩霞，雲霞同根，同源而生。
若無雲氣之聚，何來霞光之華？
落了下乘的，只怕是忘了根本的那一縷罷。”
他頓了頓，接著臉上又堆起笑臉，提起茶壺為蘇曜續上：
“小老兒粗鄙之言，仙師莫怪。請用茶。”
蘇曜聞言，心中倒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山神還有些跟腳，此事也知曉一些。
先前雖是譏諷這樵夫，可本就有順勢貶低那一家的意思。
於是笑道：
“辭玄書有云：雲霞雖同根，其性卻殊。雲者，漂泊無定，隨風聚散，無有恆姿；霞者，陰陽交合而成，光華內蘊，燦然有常。棲霞一脈，擇山而居，守真不移，不逐四時之風。至於那無根浮雲，縱一時蔽日，終究消散無形，怎敢與霞相比？”
不待樵夫答話，繼而看向桌上又被添到七分滿的茶杯，若有所思道：
“此茶初飲淡雅……”
他頓了頓，重新斟酌道：
“可茶中上品者，講究不濃不淡，或循序漸進，由淡而至濃；或先濃而後淡；而不論前者還是後者，皆有那一抹回甘悠長，這才回味無窮。
此茶雖初飲淡雅，而後濃香撲鼻，可卻無那一抹回甘，終究是落了下乘。”
語畢，側過頭去，笑而不語地看向樵夫。
樵夫卻是皺起眉頭，反駁道：
“可這附近千里範圍內的山間凡夫卻極喜此茶，時常與我談論它的妙處。”
蘇曜端起茶杯看向樵夫：
“山中凡夫見這茶是山神所有，本就稀奇不說，且日後進山還需山神庇佑，自然只說好，豈會說差？
再加上我等仙家，本應居山修玄，不涉紅塵俗事，自然偏愛淡雅循序漸進之茶，貪戀那一抹回甘。
至於凡夫俗子，不過匆匆百年，自然偏愛濃郁香醇，享那片刻熱情。”
語畢，蘇曜將手中茶一飲而盡，而後放下茶杯，沒有過多言語。
樵夫聞言，臉色難看，思慮許久，才緩了過來，擠出笑容問道：
“仙師所言，深合仙家之理，是小老兒狹隘。”
接著他頓了頓：
“老夫今日本是為答謝仙師救命之恩，才備下此席。可與仙師一番交談下來，見仙師如此博學多才，此時心中還有一惑，不知仙師可解答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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