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冕寧話音一頓，笑宣告明還掛在嘴角，可眼底的笑意卻如潮水般退去。
蘇曜聞言心中一緊，暗道不好，果然沒有這般簡單。
只見他緩緩轉過身來，朝前兩步，負手來到涼亭邊緣，朝夜色望去。
夜風拂過他那柔順的白髮，沉默片刻，他方才重新開口，語氣比起先前沉了幾分：
“來南詔之前，路過元府，恰巧八景宮景玄道兄也在，便去見了一面。他問我：‘棲霞道子在南詔所做之事你可知？’我點頭。他便搖了搖頭，說：‘那蘇曜麼，倒是個能成事的人。只是性子太銳，下手太狠，動輒滅人全族，陸家上下，修行者被他殺絕。當年若非是棲真子前輩出面，請了旨意，否則不到紫府，昔日我是不會讓天師府印了仙旨，認其道子身份的。’”
頓了頓，他轉過身來，目光直直落在蘇曜緊繃的面龐上：
“景玄道兄沉默片刻又道：‘那陸家的人先是越界，又出手偷襲他門下之人。他上門討公道、廢其修為、斷其道途、甚至當面斬殺皆是合情合理。若是慶室因此問罪，我親自去一趟建康又有何妨？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把陸家滿門修行者殺了個乾乾淨淨，還放話二十年不許再有陸家人人入道修行。這般行事，他心中是否還有我仙道貴生之意？’”
冕寧說到這裡，語速放緩，但語氣卻更重：
“我聽完未置一詞，可心裡卻想：景玄道兄這話說得雖不假，但他身在八景宮，日子太清淨，沒見過南詔這地方的兇險。你若不狠，別人便會騎到你頭上來。可陸家雖是傷你的人，你廢他修為、亦或殺他性命以此用來立威也是夠了。可你卻滅了他滿門，即便事出有因，落到外人眼中，對你便只剩下‘棲霞道子心狠手辣、動輒屠戮、生性殘暴’這幾樁印象。
他微微側首，目光定定地望向蘇曜，只見其緊繃的面頰，已放鬆許多：
“今日我也不是問罪，只問你一句，你滅陸家滿門之時，是想清楚了要承擔這‘心狠手辣’四個字的，還是隻因一時怒起，先痛快了再說？”
蘇曜聽罷，原本緊繃的心神，也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長呼一口氣，正欲開口，又被打斷，只見冕寧取出一面鏡子，懸於半空，他道：
“是以我和景玄道兄打了一個賭，賭你到底是心狠手辣來立威，還是…還是隻因一時怒起而為？”
他看著蘇曜欲要解釋的面容繼續道：
“你先不要急著解釋，此事我和景玄道兄立下賭約，但被碧遊宮的降真所知，他也摻合到裡面來。”
他頓了頓：
“我出了一份你肯定不陌生的玄明之氣，雖不是最初那幾道也珍貴至極。景玄出了一枚七轉金丹，降真則是出了一枚天雷果。你若是回答能過此鏡，三樣皆是你的。”
聞言，蘇曜心中也是震驚無已：
玄明者，少陽與少陰相合而生，乃陰陽初交、剛柔未判之際，天地之間第一縷“和合之氣”。
雲中子祖師得以成道，便是借木公、金母二人以最初的少陽以及最初的少陰演化而來的玄明之氣，共計九道，紫府洲、瑤池各留三道。
另有三道，則是分別送與三清道祖。
且這九道玄明之氣，不止是最初的少陽、少陰的和合之氣，同時也是仙道初開的第一縷仙氣。
畢竟這兩位是三清道祖開仙道後，最開始修玄門仙道之人，且分別為男女，陰陽，珍貴至極。
昔年玉清道祖賜下此氣與祖師。
祖師本居靄雲餘，後嬗變至戊土從位，又兼熾火餘、癸水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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