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經法同修,沒有道經為根基、沒有功法為約束,單憑人心,道友覺得,日後可還能約束得住?人心慾望無窮,你我不也如此?”
紫霖微微一怔,旋即默然。
她沒有反駁,因為這正是天下間最樸素也最冷酷的,沒有約束的自由,便是背叛的土壤。
楊休一直抱胸站在一旁,聽到此處,將手從胸前放了下來,介面道:
“蘇道友做得不差。修行了什麼,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我玄門收徒,歷來有經法分修與經法同修之爭。那些堅持經法分修的道脈,元府、陽宮,還有上清碧遊門下的幾脈,自以為大度,以為只傳法術不傳道經,弟子便更自由。可自由過了頭,便是無根之水,說散就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譏誚,又帶著幾分無奈:
“當年四位祖天師牽頭,欲定經法同修之約,讓天下玄門弟子皆以道經為根基。可那幾家不肯。後來矛盾愈演愈烈,三位掌教老爺無法,只得取出三位道祖離去前便備好的符詔,做道門符詔,便是用來區分玄門之內、道門與玄門之別的。自此以後,道門弟子經法同修,玄門弟子經法分修,涇渭分明。玄門理念者最是自由,道途不同投佛、入魔、化儒皆是可以,道門理念者雖不可改換他道,但道經理解深刻,亦對修行道門的功法大有益處。”
蘇曜接話道:
“我等自是道門中人,亦是玄門中人。祖師傳下的道經,便是根基。若無這根繩索繫著,讓那些只修了我道門功法的人最後去投佛、入魔、化儒……那才真是讓祖師面上無光。”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平淡,可紫霖與楊休都聽得出其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也是他們三人時而自稱“玄門”,時而自稱“道門”的緣故,玄門是統稱,道門是身份。入了道門,便需經法同修;經法同修,便需認可道門理念。
若是不認可,當場暴斃也並非罕事。
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時楊休又問道:
“道友,那茈川如何安排?”
蘇曜低頭思慮片刻:
“上巫本就是最為自由散漫,最是近仙的巫,可因為其最為自由散漫,對於道經這些規矩卻是最是反感,他資質雖比任寒、陸遠高,但道經卻是最差的,而任寒卻是隻要變強,一切都可以接受。陸遠心無旁騖。是以兩人才得以修行速度跟上茈川。”
他頓了頓:
“待道正自玉虛歸來,將一切告知,給其選擇吧,若是他願意,自可將他體內的那道上巫金性取出,若是不行,那便罷了。”
他望向棲霞山方向,目光彷彿越過茈碧湖的粼粼波光,彷彿看見了那座霞光繚繞的山峰。
“棲霞山也好,金鰲山也罷,皆是我棲霞道統之地。他若願意,自可常伴祖師神像座前,奉香誦經,以消巫性。若不願……那便讓他自去吧……我道終究不能強求,但修了我道的功法……自然要拿東西來換。”
蘇曜話音落下,殿前一時寂靜。
紫霖與楊休都沒有接話——他們明白,蘇曜說這話時,已將最壞的結局都想過一遍了。上巫金性不是尋常封印,強行取出便要廢去一身修為;若不肯,那便是放虎歸山。
楊休率先打破沉默,低聲道:“也是。強扭的瓜不甜,何況是上巫。”
紫霖微微頷首,沒有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