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個味道。”
蘇曜睜開眼,眼角有一縷極淡的霞光一閃而逝。
他垂下眼簾,望著手中那枚啃了一半的梨果,忽然低聲道:
“這些年,我最想的就是這個味道。”
鄭道人望著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蘇曜剛學會走路不久便滿山亂跑,被道正罰在主殿前抄了一宿的經。
那時也是決明偷偷揣了幾個梨果溜進去,南諾在門口放風,蘇曜抄完經便啃梨果,啃得滿嘴都是汁水,被來檢查的道正逮了個正著,青羊在門外幸災樂禍地叫喚,歸鴻在一旁喜笑顏開。
那時誰也不知道這個頑劣至極的少年日後會遠赴南詔,會在九載之內登臨紫府,在異地他鄉登上棲霞觀觀主之位。
只有鄭道人知道,蘇曜還是那個蘇曜,還是那個喜愛在夜深時,獨坐亭中望月的道人,許久不語。
“道人。”蘇曜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喚了回來,“此番既然要長留金鰲,我便在這後山給你闢一間靜室,山間之事有子延等人,如今南諾決明也來了,你便安心頤養天年就是。”
鄭道人正要推辭,卻見蘇曜已轉向南諾與決明,正色道:
“南諾依舊掌我洞府、靈木童子,決明管這山上的靈果林木。”
南諾與決明相視一眼,齊齊躬身:
“謹遵觀主之命。”
鄭道人望著這一幕,那句本想推辭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有詩云:
梨果初嘗似舊時,清甜入齒淚猶垂;
當年偷果抄經夜,今日銜杯話舊帷。
山月近,水雲低,故人相聚莫相違;
且將往事和梨咽,嚐遍人間廿載思。
金鰲山外,茈碧湖的浪頭日夜拍打著石岸,水聲沉悶,不復往日清越。
流霞榭中,各方賓客談笑如常,彷彿先前那道被清炁驅散的更木瘴氣從未出現過。胡不歸與鸚歌在榭中周旋應酬。
抱霞殿前依舊人聲鼎沸,柳纏領著劉雲和五人穿行於南詔各家勢力之間,觥籌交錯,一片昇平。
金鰲山外,太虛之中,兩道身影並肩而立,遠遠望著那滿山彩旗飄揚的仙山。
“流霞榭,虹橋,滿山賓客。棲霞觀此番排場,南詔地界上也只有歷代國主登基才能比得上了。”左側那人負手而立,一身青衫,面容清瘦,語氣裡說不出是讚歎還是感慨。
右側那人年長些,鬚髮已然花白,聞言搖了搖頭:
“排場倒在其次,你仔細看那些賓客,嶗山、金庭、碣石、慧光,玉清門下來了,太清、上清、四天師府、紫府洲、瑤池,也都來了,這不是一場法宴,這是玄門正式在南詔落子了。”
青衫人沉默片刻,目光越過金鰲山,望向遠處,忽然低聲道:
“這滿山的彩旗,倒像是把南詔最後一點靈機都聚到了此處,你且看如今南詔及周遭地界,河床裸露,赤地萬里;伏水暗藏洱海,可上方卻有大山合木封鎮,水脈困洱海而不得出;四風同來,榮木救難之氣不得四散;更木瘴氣在山谷中翻湧,庚金銳氣橫空凝結,流火天降,焚盡山林。西疆疫病已擴散至數十巫國,死傷無數,哀鴻遍野。西南方向,太陽殺傷之光蒸乾了最後一條江河。而北邊隴川峽谷裡,宣土的三色光華一日比一日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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