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不知道自己已經遁出了多遠。
縱地金光連閃了五日五夜，氣海中第三道「飲澤銜淵」符籙如活水之源，源源不斷補充著他近乎枯竭的法力。
若非如此，他早已支撐不住。
可身後那道紅塵，始終如影隨形。
蒼瀾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穿過層層太虛，穩穩落入蘇曜耳中：
“五日了。觀主的法力還未到極限，倒是蒼某小覷了玉清嫡傳的底蘊。”
蘇曜不答，腳下金光再閃。
蒼瀾卻在此時忽然停住了身形。
他望著前方那道漸行漸遠的金光，輕輕嘆了口氣，青衫袖袍一振，周身紅塵之氣驟然收斂，整個人立在原地，竟不再追趕。
蘇曜心頭一凜，非但沒有鬆懈，反而生出一股更大的不安。
“罷了。”
蒼瀾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少了此前一路上的溫和與戲謔。
“原想替觀主留些體面，如今看來，卻是不能了。”
話音未落，他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隻破舊的簸箕。
形制粗陋，邊角甚至有些殘破，通體灰褐，彷彿哪個農家用了半輩子、盛過無數谷黍、篩過無數糠秕的尋常之物。
可蘇曜在看到那隻簸箕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那隻簸箕的破舊，不是真的破舊。
那上面的每一道紋路、每一處殘損，都縈繞著一層極淡的暖黃色光暈，似有億萬細小的光點在紋路之間流動、碰撞、篩濾。
蒼瀾將那簸箕輕輕向上一拋。
「萬民篩」！
那簸箕懸於太虛之中，迎風便漲，轉瞬之間已化為百丈方圓，如一張由紅塵民願交織成的天網，朝蘇曜當頭罩下。
蘇曜想也不想，縱地金光便要再閃。
可這一次，金光剛剛亮起，便被那道人網攔了下來。
那網不是實體，而是由億兆民願交織而成的紅塵羅網。金光是仙道極速，可那網無處不在，如炊煙，如霧氣，如一場沒有邊際的彌天大夢，將蘇曜整個裹在了裡面。
蘇曜只覺渾身一滯。
周身霞光與那暖黃色的網一碰，便發出“嗤嗤”的聲響，如沸水澆雪。他的法力、劍意、靈機，都在那網的篩濾之下迅速消解。
更可怕的是，連他昇陽府中的神通，都開始隱隱發顫，彷彿也在被那“篩子”一點一點地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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