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仙》第191章 舊庭秋(上)(1)

作者:我期望快樂·11小時前

自去年始,南詔一地災劫頻仍,即便是四季如春、風調雨順的南詔王城,如今也日顯頹勢,市井蕭條,人煙漸稀。

城中煙火雖未斷絕,卻已不復昔日鼎盛,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遲暮之氣。

更何況去年王城以南不過數百里處,有一片地界,日日有流火自天而降。

那流火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如夜雨偶墜;到了如今,已是晝夜不歇,赤焰如雨,墜地即焚。方圓百里之內,草木焦枯,河渠斷流,大地被灼成一片龜裂的焦土。

白日里,只見天際紅光滾滾,濃煙蔽日;入夜之後,那處地界反倒亮如白晝,火光映得半邊天穹都泛著暗紅,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永不熄滅的火爐。

今日,南詔王城南城一處戲臺前,人聲嘈雜,上方戲子咿咿呀呀唱著。

如今這個日頭,能在此處看戲的,無一不是非富即貴之人。

而下方卻有四處最為特殊。靠左首席,是一位瘦臉修眉的中年男子,身著玄青長袍,面若冠玉,透著一股貴氣,可貴氣之中又夾雜著幾絲陰沉之氣,周身泛著若有若無的山茶花香氣,此刻正一下下敲擊著身旁的案几。

靠右則是一位身著赤衣的國字臉男子,端著茶杯,饒有興趣地看著上方戲臺,時不時瞥一眼左方那玄青男子。

玄青男子左手旁,是一位身著黑衣的老者,面色晦暗,垂下頭去,周身氣息陰沉。

赤衣男子右手邊,則是一位身著儒袍的老者,白鬚白髮,哪怕此時正在看戲,手中也時刻握著一卷竹簡,周身散發著極淡的書香氣。

四人氣質截然不同,可唯一相似之處,便是周遭眾人皆記不住四人的面容。

此時戲臺上正唱著一齣《舊庭秋》,曲調哀婉,聲聲如訴。

先是一末角,做老生扮相,扶杖蹣跚而上,望空長嘆,唱道:

“舊王孫、獨對晚風前,

嘆園林、幾日變遷。

荒苔埋石馬,廢殿鎖秋煙。

這江山,都付與、牧笛樵肩。”

唱罷,赤衣男子端著茶杯,目光從戲臺上收回,笑吟吟道:

“曲詞倒是應景。想當年禹鼎初成,鳴條一戰,牧野鷹揚,哪一朝不是這麼唱過來的?庭園既荒,新主人自然要進來的。”

玄青男子宛若未聞,只是停下敲擊,端起一杯茶飲盡,方才緩緩道:

“新主人進來,舊主人去了何處?”

儒袍老者將竹簡在掌心輕輕一拍,嘆息道:

“夏後有杞,殷後有宋。存亡繼絕,古之禮也。”

最左側的黑衣老者,先前始終垂著頭,聽到此句卻忽然低聲說:

“杞與宋,尚有方寸之土。若連那一寸土都不給,叫什麼存亡繼絕?”

聞言,赤衣男子哈哈大笑:

“老人家多慮了。桀放於南巢,武庚封於殷地。舊人不是沒有去處,只是那去處,須得按新朝的規矩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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