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休聞言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蘇曜卻已繼續開口道：
“你覺得我冷血也好，自私也罷，都無妨。我自幼在棲霞山上長大，見的是仙，修的是道。人間如何，我本就不曾踏足。你與我不一樣，你在山下活了十載，見過炊煙，聽過犬吠，所以你會心軟，會立誓護民。可我卻不會。”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楊休面上，語調到底還是緩了幾分：
“所以你的執拗，我不勸。你護你的民，我護我的人。咱們各走各的，不妨礙彼此。”
楊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道兄，你這是……趕我走不成？”
蘇曜聞言，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才道：
“我為何要趕你走？你是我在這南詔少有的信得過的人。只是你方才問我，玄門何去何從、南詔百姓何去何從，老實說，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在乎那些。”
接著他轉過身，面向北方天際，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我只知道，誰敢動我的人，我便殺誰。至於其他的，便不多想了，畢竟想多了，頭疼。”
話落，楊休望著他的背影，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有釋然，也有無奈：
“你倒是一點沒變。”
蘇曜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楊休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蘇曜：
“我方才還想著，要拉你一起為這南詔百姓做點什麼。現在看，倒是我痴了。”
“痴不痴的，你自己心裡清楚。”蘇曜道，“你若不是這副痴性子，我也未必與你交好。”
楊休聞言，終於不再多言。
殿前又靜了下來。
風穿過山門，金鈴輕晃，發出微不可聞的細響。
北方天際，那一層三色餘暉忽地跳動了一下，如將死的火焰，突然又躥起一絲明光。
蘇曜與楊休同時一凜，齊齊朝北方望去。
那三色餘暉不再苟延殘喘地明滅，而是重新翻湧起來。先前垂落天際、遮天蔽日的無形大網，此刻竟像被一股股從地下湧出的力量一寸寸頂開，網面凸起、綻裂，縫隙間滲出的三色光芒由淡轉盛，由灰轉明。
緊跟著，轟隆之聲由北天極遠處滾滾而來，如地龍翻身，萬鼓齊鳴。
大地彷彿都在跟著顫抖。
楊休臉色驟變，急忙道：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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