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曜與楊休一路疾行,個把時辰後,已至龍川、麓川二江交匯處。
二人立於太虛,先朝現世望去。
下方峽谷之上,當年層層疊疊的各色光華已盡數收斂,只剩最底部那道碗形褐色光幕,孤零零扣在峽谷之上,庇護著下方十來萬礦工。
蘇曜望著與十五年前截然不同的景象,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
“當真物是人非。當年我等在此地會元府麾下諸人,我先後誅了沈玉霄、玄央,還有巫、神二族餘孽各一人。道兄也親手斬了妖族那兩個餘孽。”
楊休聞言,目光在舊戰場上停了一瞬,接話道:
“是啊。當日諸人,除卻你我成就紫府出關,以及幾人的護法尚未閉關不提,紫霖、玄硯、應祈、莫離四位道友尚在閉關 以求紫府,算算時間,應該正在矇昧之中,而攸寧當時事後便立即回了西域青玉谷,也不知如今怎樣了,是否有閉關突破紫府…”
一旁蘇曜聽見“紫霖”二字,心中微動;再聽“玄硯”三人,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唯獨聽到“攸寧”時,他本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將目光移向太虛深處,伸手指去:
“道兄且看。”
聞言,楊休順他所指望去。
太虛之中,洞天碎片零星散落,大者如島,小者如丘,表面泛著淡淡的黃泉氣息,如枯葉般緩緩向幽冥深處墜去。
唯最遠處那塊最大的碎片,四周飛沙走石環繞不休,似有一隻無形的手從下方託著,勉強延緩了它的墜落之勢。
蘇曜這才道:
“隴川天畢竟是靈巫道君所立。墜落至今十餘年,除卻真君轉世身所居那一處外,其餘地方早已被掠奪殆盡、按照正常來說,早該完全崩解墜落,被司幽吞噬。可時至今日竟還有不少碎片未被司幽吞噬,尚在緩緩下沉。當真令人感慨。”
楊休望著那些碎片,沒有立即接話。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
“地巫者,魂之歸也。為鬼中帝,為血盟,為泉門,為黃泉,為九地。如今諸巫諸祝,除玉真尚有大人在位,其餘皆已空虛,是以魂魄不顯。而地巫不顯…我聽聞我家上真說,幽冥之中,黃泉已僅存古時三成,如若過些年,地巫無人登位,黃泉會徹底枯竭也不一定。”
蘇曜聞言只是點了點頭,卻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將目光鎖在最大的那塊洞天碎片之上,若有所思。
楊休見狀,則是瞥了他一眼,心中暗歎:蘇道友因昔年青玉之事,對青玉谷的人始終存著幾分戒心。攸寧這名字,然後在蘇曜面前還是少提為妙。
此時蘇曜沒有留意楊休的神色。暗中以法力勾連氣海中的菱柱。
先前他被蒼瀾的紅塵之氣所傷,雖有丹藥與劍意相助,可那紅塵之氣卻如附骨之蛆,纏在他的神通之上。
要知道神通乃紫府之本,若被一直糾纏,道行遲早動搖,影響修行根基。
所幸最後菱柱輕輕一震,那頑固至極的紅塵之氣竟當場潰散,才保住了他的根基,未有太多損失,這才讓他能夠快速修復傷勢出關。
此刻,一股極淡的彩光自他眼底浮起,外人不可見。
接著他朝那塊最大的碎片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