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神地看了許久,才將目光從掌心移開,望向茈碧湖方向。
湖上,兩道遁光一金一白,正破開如鏡的水面,朝金鰲山疾掠而來。金光在前,白芒在後,如兩條嬉戲的游魚,於湖天之間劃出兩道長長的尾跡。
“原來已經過了這般久了。”她輕聲道,“這兩個小傢伙,都已築基了。”
話落,她眉心那點紫炁印記微微一亮,神識如水波般無聲無息地漫開,朝金鰲山各處掃去。
抱霞殿前,除了蘇曜與楊休,以及二人護法不在,那些她熟悉的蘇曜門下弟子,除了茈碧湖上那兩位,倒都在。
陸遠、任寒、茈川、李珝、楊昭、林霜、許青蘿……以及一個與靈木童子同源的築基童子,正與其餘幾個童子一道,急急忙忙朝抱霞殿方向聚攏。
少了幾道氣息。
她心中不由得一空。
她記得蘇曜閉關之前,眾人曾在此處飲茶觀月,舞劍對弈,好不熱鬧。
可如今,亭外只剩山風與桂樹。
她收回神識,心中不由得有些遺憾,出關之後,竟不能即刻見到蘇曜。
又想到幻境之中所見所聞,不由得雙頰微紅。停頓片刻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八角亭前那兩棵千年桂樹之上。
風過處,桂葉簌簌而響,細碎黃花落在她紫色衣襬上。
她忽地一怔。
只見兩棵桂樹的樹幹上,正各有一行極淺極淺的字跡,在紫炁餘韻的映照下,如被一縷極淡的霞光從樹皮深處喚醒,緩緩浮現而出。
那字入木不深,卻筆勢清峻,如劍意凝於樹身,正是蘇曜的手筆。
她緩步走近。
右側那棵上刻的是:
“桂影參差夜轉深,紫雲何處問知音。”
左側那棵上刻的則是:
“山風若解雲蘅意,吹起幽香滿袖襟。”
兩句連讀,正是蘇曜寫與她的,或者說,寫與“紫霖”的。一句用“紫雲”,一句嵌“雲蘅”,一明一暗,皆是她。
紫霖立在兩樹之間,久久未動。
她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兩行字,嘴唇輕輕開合,將那“問知音”與“雲蘅意”反覆唸了幾遍,眼眶便微微熱了。
想來他移栽這兩棵桂樹時,她正在閉關之中。
而他卻在這亭前,藉著樹身,將這兩句詩藏了這許多年。
同時她也確定,蘇曜是在樹上使了手段。除非先有大量紫炁在四周圍繞,又有紫府以神識掃過,否則此兩句詩萬萬不會顯現。
他不曾催她,也不曾驚擾,只是將這亭前年年花開,當作了一場極漫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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