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低低哼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蘇曜倒是好算計。殺魔修的是他的人,救你二人的也是他的人。你二人欠了他一條命,還欠白沙山一個太平。這筆賬,你們算不清,我也算不清。”
陸洺低頭不語。
敖逍也不再逼問,只將蛟身一盤,沉聲道:“上來。我馱你們回水府。”
陸洺與陸常再次躬身一禮,本欲拒絕,可看著敖逍冰冷的蛟目,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攀上蛟背。蛟背鱗甲冰涼而堅硬,如鐵石鑄就,二人坐定之後,敖逍蛟尾一擺,龐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沉入湖中。
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卻在觸及蛟身三尺之外自動分開,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罩。陸洺低頭看去,只見湖底幽深如墨,偶有靈光如螢火般一閃而過,那是水府秘境的方向。
敖逍的聲音自蛟首前方傳來,低沉而悠遠:
“這五年,水府之外的事,我知道的比你們多。白沙山你們繼續守著,但別死守。該低頭的時候,低一低頭。陸家當年滿門被屠,是因為不肯低頭。你們若再不肯低,便連最後這兩件靈器和陸家血脈也留不住。”
陸洺伏在蛟背上,感受著巨蛟穿行水中的沉穩與從容,心中卻如湖底的暗流一般翻湧不息。他想起白沙山外的焦土,想起任寒收劍時的拱手一禮,想起身上的傷勢。
“湖神。”他低聲道,“棲霞觀……究竟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
敖逍沒有立刻回答。蛟身穿過一道幽深的水底峽谷,前方隱隱透出一片朦朧的金色光暈,那是水府秘境的入口。直到即將入府之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二人身上,可能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可那東西,如今他們還沒到能拿的時候。”
蛟身沒入金光之中,水府秘境的門扉在身後無聲合攏。
湖面之上,漣漪漸漸平復,蘆葦重新合攏,晨霧如舊。
……
太虛之中,兩道身影靜靜而立,一紫一黃,正是紫霖與應祈。
從他們這個位置望去,茈碧湖如一面未磨的銅鏡,嵌在南詔大地的翠色之中。湖面平靜無波,蘆葦叢隨風輕搖,任誰也看不出方才那場無聲的遁行與對峙。
良久,紫霖才開口道:
“當年……靈巫道君的弟子巫諾便是在白沙山停留數日,這才有陸家先祖誕生,而後在此處收了一條府水蛟龍作為坐騎,騎乘蛟龍從此處入了茈碧秘境,閉關求金,最終身隕……”
她頓了頓:
“今日巫諾後人再次在此,騎乘府水蛟龍回到茈碧湖,倒也是應景。茈碧秘境,終於要開了。”
有詞雲:
蛟背馱將舊姓返,湖心輕卷寒濤。
白沙劫火剩蓬蒿。
五年塵外路,一諾酒邊澆。
聞道秘門今欲啟,紫煙黃霧相繚。
故人曾此釣靈鰲。
重來風景異,不敢問前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