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山上，八角亭處。
大雪不知何時已下了起來，紛紛揚揚，將整座山頭都裹進一片素白之中。遠處的茈碧湖隱在雪幕之後，只餘一道模糊的青色輪廓。
亭中石桌上，一方暖玉棋盤泛著溫潤的光。蘇曜執白，指間一枚棋子已懸了許久，遲遲未落。
他目光落在這盤棋上，眼神卻飄得很遠。飄過棋盤，飄過亭外飛雪，不知落到了何處。
紫霖執黑，靜靜坐於對面，看了他好一會兒。
蘇曜似無所覺。那隻懸著白棋的手，指節微屈，指尖在棋子上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像在斟酌什麼，又像什麼也沒在想。
一片雪花被風斜吹入亭，落在棋盤上，化成一粒極小的水珠，恰好落在蘇曜面前那片白棋之間。
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將那枚懸了許久的白子隨手落下，卻是落在了邊角一處無關緊要之處。
紫霖望著那步棋，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
“蘇曜。”
他抬眸望去。
紫霖沒有看他的眼睛，只將手中黑子輕輕放下，替他收了那片被雪水洇溼的白棋，換上一隻小盞，倒了一盞熱茶，推到他面前。
“茶涼了。”
蘇曜低頭看向茶盞。
熱氣從盞中嫋嫋升起，在飛雪的亭中格外分明，嫋嫋繞繞，將他那張清冷的面孔籠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他沉默了一瞬，才將那盞茶接過，抿了一口。
紫霖不再追問，只靜靜望著亭外飛雪。她鬢邊沾了一朵未化的雪花，薄薄一片，晶瑩剔透。
蘇曜放下茶盞，目光在她鬢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終究只道：
“這盤棋，我輸了。”
紫霖聞言，心中微動，輕聲道：
“你方才落的那一子，我還沒應呢。”
蘇曜沒有接話。
他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衫，繼而走到亭邊，背對紫霖望向北方。
亭外，大雪紛揚，落滿他肩頭，素袍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白。
紫霖見狀，不解其意，正欲起身跟過去。身子剛起到一半，蘇曜忽然開口：
“紫霖。”
她半起的身形一頓，硬生生又坐了回去。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緊，面上卻強撐著笑意：
“發生了何事，讓咱們蘇劍仙這般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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