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六月未央。
金鰲山八角亭外,桂樹正值枝葉最盛之時,滿樹濃綠如蓋,層層疊疊,將亭角飛簷遮去大半。偶有風過,也只聞葉浪簌簌,不帶半分花香。
蘇曜與紫霖隔桌對坐。
石桌上擺著一盤棋,黑白子交錯,已至中盤。
蘇曜執白,指間一枚棋子懸了半晌,遲遲未落。他目光不在棋盤上,而是越過亭角飛簷,望向極遠處。
那裡,建康方向,一道沛然莫御的人道氣機如天柱般矗立,雖隔千山萬水,卻仍清晰可感。那氣機厚重如嶽,煌煌如日,將半邊天穹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赤金色。
紫霖也放下了手中黑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人道果位……這氣息,比我道記載,仁宗當年登基時,要強太多了。”她的聲音不高,眉頭微微蹙起。
蘇曜沒有接話。他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面朝建康方向,躬身一揖。那一揖不深,卻極鄭重。紫霖亦起身,同施一禮。
不管他們與朝廷之間有多少算計與防備,新君登基,帝位歸位,大慶明面上有了新的執掌者,便是天地間一件大事。
身為玄門修士不說,至少二人對於太祖高皇帝還是敬佩的,對方又是太祖高帝之後,於是起身躬身一禮,是規矩。
禮畢,二人重新落座。
蘇曜端起一盞茶飲了一口,再將茶盞放在桌上,才開口問道:
“楊休在青儺如何?”
紫霖聞言,輕聲回道:
“你閉關這一年,他在青儺可沒閒著。盧道淵、宮守拙、井玄樸三人先後突破紫府,如今他已不是孤身一人。青儺山雖只一座山頭,卻有他坐鎮,加上三位新晉紫府護法,倒也還好。”
蘇曜微微頷首。
楊休修了真武山的神煞法體,又已突破二神通「業纏身」,加上三位紫府護法,足以獨當一面了。
青儺山那地方,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倒是個天然的屏障。
“莫離、應祈呢?”他又問。
“你閉關這一年,他二人帶著各自護法,守著他們二人與玄硯當年開闢的別院山門。”紫霖頓了頓,“那三處雖比不得金鰲、青儺,卻是南詔與苗疆的交界之處,位置緊要。莫離玄體一道最擅鎮守,應祈戊土一道長於佈防,二人合力,守得滴水不漏。”
聞言,蘇曜不解,問道:
“玄硯呢?”
“玄硯駐守金鰲山東北方向的紅巖召家。”紫霖說到此處,語氣微沉,頓了頓,才繼續道“召家自魁梧真人當年被你斬殺後,便封山不出。可去年,召家有人叛逃,欲投宣土。幸好玄硯之前一直有派人盯梢,於是玄硯率人截殺,將叛逃者盡數斬滅。從那之後,他便一直駐守召家,再未回過慧光道統在南詔的別院。”
蘇曜聞言,目光微動。
召家。
紅巖召家。
當年魁梧真人便是出自召家,修的是天亂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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