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兩銀子,對於平頭百姓來說是一筆鉅款。
可在這動輒萬金的國公府裡,五十兩,不過是老太太牌桌上一兩個晚上的流水,是打發叫花子一樣的施捨。
李妙珍伏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掐進地毯中。
什麼貴妃染疾,什麼藐視君恩,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藉口。
在這顯國公府裡,長房大爺已經死了。
她一個寒門出身、毫無根基的守寡兒媳,在這些掌著通天權勢的貴人眼裡,根本不值沈家哪怕萬分之一的體面和名聲。
國公府,是絕對不會管了。
李妙珍沒有再哀求,也沒有再糾纏。
糾纏到最後,除了換來更深、更徹底的作踐與羞辱,什麼也得不到。
若她像個市井潑婦一般在老太太的牌桌前撒潑打滾,只會讓自己連最後的體面也輸個乾淨。
不多時,丫鬟彩月打簾子進來,手裡捧著個扎得規規矩矩的藏青色小粗布包袱,彎腰遞到了李妙珍面前。
“大少奶奶,老太太的一點心意,您收著罷。”
彩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帶疏離的悲憫。
李妙珍顫抖著伸出雙手,一寸一寸將那小包袱死死扣在懷裡。
她如今的月例是一個月十兩,這五十兩,已經是她五個月才能熬出來的銀錢。
在這一刻,她心裡陡然升起一股滔天的恨意與委屈。
她有多想、多想把這冰冷沉重的包袱,狠狠砸在眼前這牌桌上,砸在老太太那張雍容和善卻涼薄至極的臉上!
可她不能。
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城外小院裡的弟弟還在等著大夫救命。
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能憑著一腔孤勇闖進國公府的江陵姑娘了。
“……妙珍,謝老太太體恤。”
李妙珍齒間幾乎咬出了血,將那個沉甸甸卻寒涼刺骨的包袱死死扣在懷裡。
她撐著虛軟的膝蓋,一步一晃地站起身來。
屋內的暖意與笑聲依舊,那幾位錦衣華服的貴婦人,正就著那盞精緻的象牙牌,談論著城外梅莊裡的新景。
這滿屋的富貴風流,與她此時的一身冰冷泥濘,竟像隔了整整一個生死之界。
她抱著那個包袱,掀開厚重的大紅氈簾,一頭扎進了那扯天扯地的鵝毛大雪中。
——
廊下、天井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瞧見她這副模樣,無不側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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