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裡頭溢位來的融融暖意和歡聲笑語,卻把她徹底隔絕在另一個天寒地凍的人間。
“大嫂子?你這是怎麼了,大雪天的在老太太門前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一聲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驟然響起。
李妙珍扭過頭,便瞧見二房的二少奶奶崔氏正扶著丫鬟的手,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
崔氏是忠義侯府的嫡孫女,生得一副好相貌,開朗愛笑、八面玲瓏,在這顯國公府裡上上下下就沒一個不誇她和善的。
此時她身上披著一件水亮無暇的銀狐腋裘,手裡捧著個赤金掐絲琺琅的暖手爐。
瞧見李妙珍那一身寒酸溼透的灰鼠襖子,她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譏諷,可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溫柔關切了。
“哎呀,大嫂子快起來,這地上冰得扎骨呢。
嬤嬤,大嫂子也是個苦命人,大爺沒了,她心裡也不好受。
今兒我正好帶了剛送進府的新鮮果子來孝敬老太太,便做個順水人情,大嫂子隨我一同進去罷,有我擔著,老太太定不會怪罪。”
崔氏笑著上前,親親熱熱地挽住了李妙珍的胳膊。
李妙珍感激得眼眶發熱,連聲道謝。
可她低著頭,並沒瞧見崔氏嘴角那抹高高在上的、看好戲的冷笑。
——
“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瞧瞧誰來了?”
崔氏一挑簾子,滿屋子的暖浪夾雜著極其名貴的江南沉速百合香撲面而來。
屋裡地龍燒得極旺,四周擺著四個赤金掐絲琺琅的獸頭銅火。
沈老夫人正坐在黃花梨木的羅漢榻上,腳下踩著白銅暖腳爐,手裡捏著一副象牙牌。
二房次媳三少奶奶繫著一件大紅妝花緞襯地、貂皮繰邊的襖子,腰間環佩叮噹,在下手陪坐。
崔氏一進門,便拍著手帕子笑罵起來:
“好啊,三妹妹,我這才去廚房盯著給老太太熬冰糖燕窩的工夫,你自個兒倒先開了局!
虧我緊趕慢趕的,險些在雪地裡摔了個大跟頭,敢情你是等不及想多贏老太太幾個賞錢!
老太太,您瞧瞧她,心眼子可真真多,往後您可不許疼她了,得偏心我才是!”
這一番話,說得又嬌又俏,登時逗得老太太合不攏嘴,指著她直笑:“你這個潑皮猴子,就屬你嘴碎,快過來坐著,替我摸幾張好牌!”
“得令,老太太發話,我哪敢不從。”
崔氏清脆地應了一聲,隨手將身上的銀狐腋裘解了遞給丫鬟,極其自然地側身在牌桌旁邊的黃花梨木交椅上坐了下來。
她一邊接了下人遞上來的掐絲琺琅手爐,一邊側過頭,去瞧三少奶奶手裡的象牙牌,舉手投足間,一派富貴閒適。
可她,卻偏偏“忘了”帶李妙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