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氏聞言連連搖頭,感慨輕嘆:“大嫂子你太過謙和了。就說我夫君,前段時間也費心打點,沒想到耗了不少銀錢人脈,最後還是被婉拒,半點情面不留。”
她心頭始終存著疑惑,順勢追問:“我一直納悶得很,為何別家託關係全然無用,偏偏大爺當年,輕輕鬆鬆就將鶴軒弟弟送進了書院?從前不好多問,今日私下碰面,倒是想問問其中緣由。”
提起沈承硯,李妙珍眉眼稍緩,輕聲道出其中緣由。
白鷺書院的山長最不喜權貴仗勢走後門,但凡靠著世家名頭上門求人,一概不允。沈承硯當年從沒用過國公府的身份施壓,也從未登門託關係。
他悄悄查到山長早年有位舊友,如今在城郊教蒙學,日子清貧。便常年送去錢糧、典籍文房,補貼學堂開銷,數年如一日,從不張揚。待兩人情誼深厚,他才將李鶴軒的詩文託那位舊友轉交山長。
山長本就惜才,又見是舊友相托、全無半分脅迫,自然痛快應下。
若是隻仗著權勢登門求人,剛好撞上山長的忌諱,自然處處碰壁。
盧氏姑嫂聽得連連感嘆,越發覺得沈承硯品性溫厚、心思縝密,低調聰慧,是難得的良人。
盧氏嫂子放下手裡的禮盒,抬手抹了抹眼角,語氣滿是憐惜:“大爺這般溫潤有才、心懷大志的人,偏偏為國殉職,早早去了。留你一個人懷著身孕,在偌大的國公府裡獨自煎熬,實在太不容易。”
幾句感慨過後,她話鋒一轉:“不過如今也算苦盡甘來了!現在上京誰不知道大奶奶畫技絕佳,連長公主都格外看重?更別說朝廷體恤因公殉職的官員,才有這撫卹贍田的制度。”
“往後年年有田租收著,進項安穩充足,你只管安心養胎、等著孩子出世,再也不用為銀錢瑣事發愁,日子安穩又清閒。”
“贍田?”
簡簡單單兩個字,陡然讓李妙珍心頭一震。
她怔怔望著盧氏嫂子:“什麼贍田?我從未聽聞過半分訊息。”
盧嫂子見她這模樣,只當是府裡事務冗雜,訊息遲遲沒傳到大奶奶耳中,毫無城府地細細解釋起來。
“大奶奶竟不知此事?這是朝廷明文定下的殉職撫卹規矩,但凡朝中武官文臣,只要是因公殉職、歿於王事,朝廷皆會按品級核發撫卹贍田,錄入宗族正經冊籍,專屬供養遺孀、幼子,旁人無權過問。”
“我夫君就有同僚親歷過!去年一位從六品主事殉職任上,他家夫人便穩穩領了朝廷撥付的贍田,足足數十畝,年年有租谷、糧米進項,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大爺生前可是戶部員外郎,正經從五品朝廷命官,奉公殉國,品級、功勳全數夠格,必定是按最高撫卹體例賜了田產的!”
話音剛落,身側的盧氏陡然察覺不對。
她慌忙抬手暗暗扯了一把自家嫂子的衣袖,使勁遞眼色示意她住口。
這話哪裡是訊息沒傳到?
堂堂國公府,撫卹贍田錄入族冊,這般中饋大事別人不知,自己婆婆怎會不知?
分明是刻意扣著不告訴李妙珍!
盧嫂子被猛地一扯,驟然回過神,看著李妙珍冷沉的面色,再對上盧氏慌亂的眼神,當即後知後覺閉了嘴。
方才熱絡親暱的氛圍,一瞬蕩然無存。
空氣陡然安靜得難堪。
盧氏心底又慌又悔,只恨自家嫂子嘴快:“許、許是府裡瑣事繁多,大家疏忽遺漏,沒能及時告知嫂子……時辰不早,我們也不便多叨擾大嫂子歇息,今日多謝提點,我們便先告辭了。”
說罷,姑嫂二人不敢多留片刻,快步出了和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