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人隨手推開,晚風攜著山間微涼的暮色穿堂而入。
蕭雲舟大步踏了進來,他身形挺拔魁梧,眉眼鋒利張揚,輪廓深邃冷硬,自帶一身悍氣與野性。
一眼撞見盛裝佇立的沈承瑾,蕭雲舟腳步一頓,隨即勾起邪氣的笑,上下打量一番:“稀奇。”
“無朝堂應酬、無賓客會客,你這是打扮給誰看?莫不是養傷養得閒極無聊,開始自我欣賞了?”
沈承瑾周身寒氣森森:“有屁快放。”
蕭雲舟半點不懼他的冷臉,悠然走到案前,自顧自拎起茶壺,慢條抿了一口,才故作委屈地長嘆一聲:“你這人,真是薄情寡義。”
“我這些日子可是真慘,不僅被陛下訓的像條狗,還要圍著蘇明姝搖尾巴,我他媽容易嗎我。”
沈承瑾抬眸,眼底沉沉:“說說看,她這幾日,到底給你演了一齣什麼好戲。”
蕭雲舟冷哼一聲:“還能是什麼?拿我當冤大頭耍罷了。”
“哭得梨花帶雨,一副萬般替我委屈的模樣。結果轉頭話鋒一轉,問我如今失了聖心、兵權盡撤,是否需要她幫忙。”
“她親口與我說,若是需要可靠人手,她可以幫我安排。”
“最後,她還故作孤苦,說自己孤身入京、無依無靠,滿上京唯獨我一人,願意聽她多說幾句心裡話。”
說到此處,蕭雲舟笑意徹底變冷:“真當我是被幾滴假眼淚就能哄得團團轉的蠢貨?我倒要問問,她到底哪來的信心,覺得我蕭雲舟會飢不擇食,接納她來路不明的人手?”
沈承瑾聞言,眸底掠過一絲淺淡嘲弄:“明珠郡主豔冠天下,如今肯屈身對你示好,這般青睞,可是你的天大福氣。”
蕭雲舟聞言挑眉:“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自己留著吧。”沈承瑾嗤之以鼻,“但是她給你的人,你可以收著。”
蕭雲舟一愣,當即搖頭:“引蛇出洞是好,可一旦出了半點紕漏,後患無窮。你我眼下自顧不暇,根本承擔不起。”
沈承瑾垂眸立在原地,方才被打斷的躁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謀算。
“你若拒絕,她一定會繼續潛伏暗處佈局,永遠藏在幕後滴水不漏,我們連她的棋路都摸不清,這才是最大的隱患。你唯有收下,才能撕開她完美的偽裝。”
“你接納她推薦的人手,順勢把人留在身邊,明面上承她一份人情,示弱順從,讓她滿心以為自己算計得逞。私底下,你需要全方位監視、貼身排查,把控他們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不留半點空隙。”
“與其讓她在暗處肆意布棋、我們被動接受,不如主動入局,把她的暗棋握在自己手裡,反向摸清她的人脈根基,徹底看透她在軍方的真實圖謀。”
蕭雲舟沉默良久,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反覆權衡利弊。
旁人看沈承瑾,只當他是上京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世家貴公子。
可他倆一起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最清楚他骨子裡的模樣。
初初同赴哈密征戰之時,他打心底瞧不上這位嬌生慣養的國公四爺,篤定他是個不經風浪的軟腳蝦。
可一路並肩廝殺,他才漸漸看透,這副清貴溫雅的皮囊之下,藏著最狠的決斷、最黑的城府。
他看著一板一眼,實則從不愛按常理出牌。
一旦入局,便敢以身飼局、步步險棋,心底藏著一股無人能及的瘋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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