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溫順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快的嗔惱與冷瞪。
沈承瑾端坐原位,指尖依舊抵著微涼的杯壁,彷彿一無所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
更漏沉沉,夜深人寂。
一道玄色身影避開巡夜僕婢,熟門熟路掠至和暉堂院外。
可抬眸望去,整座和暉堂門窗緊閉,連一絲燈火縫隙都未曾透出,黑漆漆一片,透著閉門謝客的冷淡。
沈承瑾眸光微頓,無奈一嘆。
他早該料到。
白日在長輩面前,他落了她的面子。以她的性子,必然是憋著一肚子嗔惱,不肯輕易消氣。
暗十七自廊柱陰影裡走出,悄悄瞟著他的臉色,“奶奶說,今夜請大人回房歇息,不必過來。”
原話自然比這個無情許多——
“告訴尊貴的沈大人,讓他從哪來,回哪去!我不想再看到他!”
主子之間的博弈,從來不是下人能夠置喙的。
她只能稍加修飾。
沈承瑾面色不變,“退下吧,勿讓外人靠近。”
暗十七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下,快步退離院落,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中徹底只剩他一人,晚風寂寂,四壁沉沉。
沈承瑾緩步上前,駐足窗前。
隔著一層薄薄的素色窗紗,他清晰聽見屋內細碎勻淨的呼吸聲。
她刻意熄了燈火,佯裝熟睡,實則半點未眠。
分明就是憋著一肚子悶氣,專等著看他吃癟碰壁、悻悻離去的狼狽模樣,好好出一口白日的惡氣。
他認命地從袖袋摸出一柄薄刃匕首,將刀尖輕輕探入細密窗縫,輕輕一挑,便利落撥開了內裡閂死的窗栓。
鐵血冷酷的沈四爺踩著夜色,利落翻入寡嫂居所。
——
內室漆黑幽暗,無半點燭火,唯有月色透過窗欞,漏下幾縷淺淺清輝。
錦帳低垂,層層疊疊的紗幔垂落,隔絕了裡外視線。
帳內,李妙珍正豎著耳朵,聽著將外頭的動靜。
方才暗十七那句溫吞的“不必過來”落入耳中,她心底頓時暗自懊惱,隱隱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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