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撐不住片刻,便軟軟垂落。
起起落落幾番,嫻姐兒開始扁嘴,哼哼唧唧地抗議,反倒把李妙珍逗得眉眼彎彎。
岑嬤嬤端著一盤晾好的端午艾水走進來,看著榻上一大一小的模樣,忍不住無奈搖頭。
“我的好奶奶,您可別這麼逗嫻姐兒了。”
她將艾水輕輕擱在案上,走上前細心替嫻姐兒理了理微亂的胎髮,看著小傢伙懵懂天真的模樣,眼底滿是慈愛笑意。
“今日端午,本該讓姐兒安安穩穩享福,您倒好,專挑著法子逗她費力。”
李妙珍聞言無奈失笑,心中暗自感慨。
果然是老話講的隔輩親。
岑嬤嬤疼寵嫻姐兒,簡直是恨不得頂在頭上護著、含在嘴裡捧著,半點委屈、半點疲累都捨不得讓孩子受,倒顯得她這個親孃,母愛格外匱乏一般。
正說笑間,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晚穗掀簾而入:“奶奶,各院主子都陸續往正廳去了,咱們也該起身梳妝打理了。”
端午乃是大族重節,國公府歷來規矩周全,每逢此節必設闔家家宴,閤府團聚、共賀節令,既是循禮,亦是闔家和睦的體面。
李妙珍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溫柔掃過榻上懵懂可愛的小丫頭,柔聲應道:“知曉了。”
但她想到一會還要再見崔氏,心中一陣厭惡。
端午闔家宴席上,各房齊聚,躲不開避不掉。今日見了面,少不得要明裡暗裡較勁。
李妙珍垂下眼簾,斂去那點倦色,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淡然。
去就去。
她倒要看看,崔氏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
時值正午,凝暉暖閣所有門窗大開。
層層絳色帷幔垂落,遮烈日而透清風,堂前白玉階兩側分列數十盆盛放的石榴花,猩紅綴枝、灼灼盛放。
長案橫鋪暗紋雲錦桌布,四角陳設鎏金銅鎮、青瓷插艾瓶,瓶中鮮翠菖蒲、艾草亭亭淨立。
每席前置冰紋青瓷盞、白玉酒盅、鎏金食碟,錯落擺放著蜜粽、糖糕、艾糕、五毒餑餑等端午時令點心。
廊下懸滿五彩長縷、繡花香囊,風過處彩絲輕搖、香囊微晃,細碎金玉流蘇簌簌作響。
後花園中已經搭起數架雕花楠木鞦韆,繩索纏硃紅錦線、墜小巧銀鈴。
旁側立著精工木架,掛滿各式手繪風箏,蜈蚣、彩蝶、飛燕、錦鯉紋樣俱全,專供府中年輕公子、娘子宴後嬉遊。
各房眷屬依次入席,長幼有序、尊卑分列,笑語溫軟、氛圍和睦。
只是今日席上,唯獨少了崔氏的身影。
崔氏素來最好臉面、最喜在闔府宴席上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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