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這般平淡無波的語調,越是暗藏風雨,遠比厲聲斥責更讓人驚懼。
“奴、奴婢知罪!”
沈承瑾沒有回答,轉身抬步徑直往前走去。
清鳶僵了片刻,快步跟上,心中酸楚難當。
府中無數人豔羨她近身伺候的殊榮,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份近在咫尺的陪伴,實則遠隔千山萬水。
她守在他身側,卻從未觸碰到他半分真心。
她日夜輾轉自問,到底要做到何種地步,要變得何等妥帖、何等懂事,才能換得他半分垂眸、一絲青睞?
旁人皆道四爺生性涼薄、無情無慾,可她偏偏不死心,總妄想能焐熱這顆清冷孤絕的心。
只是這份奢望成真的那日,到底會不會來?
她自己也無從知曉。
——
暖閣之內依舊笑語融融、牌聲清脆。
瞥見那道清挺身影踏入暖閣,長公主當即眉眼一亮:“承瑾,過來。”
沈承瑾依言上前行禮。
長公主側身抬手指向一旁立著的奶孃,以及奶孃懷中抱著的稚童,笑意盈盈。
“你瞧瞧,舒太太家的公子,比你還要小上一歲,如今孩子都這般大了。反觀你,日日埋首朝堂,張口閉口皆是公務,半點不顧及自身私事。”
被點名的舒太太聞言,立刻笑著捧場:“長公主說笑了,四爺乃是國之棟樑,身負朝堂重任,一心為公、鞠躬盡瘁,我家那等庸碌凡夫俗子,如何能與四爺相提並論,根本沒有可比性。”
長公主淺淺擺手:“話雖如此,可齊家方能治國,乃是千古老話。身不修、家不齊,何談匡扶社稷、輔佐君王?你功勳再盛、權勢再重,身邊終究空落落的,終究是不妥當。”
她說著,目光落在立在沈承瑾身後的清鳶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這些時日,她心中始終存著一樁疑慮。
旁人的轉述、望聞問切,都抵不過一次實打實的真切印證。
若沈承瑾身子無礙、一切正常,區區一個通房丫鬟,於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小事,根本無需推辭。
可若是他果真藏著隱疾,又或者心中有別的想法,此事一試便知。
這般念頭飛速轉過,長公主心中已然有了定數:“今日端午佳節,府上添丁,諸事順遂,乃是上好的吉日。我看,便今日把清鳶給你開臉吧。”
話音落下,滿室瞬間安靜幾分,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沈承瑾身上。
清鳶耳尖瞬間通紅,心底又驚又喜,指尖都微微發顫。
她侍奉多年,日日伴在身側,所求的從來都是這一日的名分,此刻美夢將至,心頭早已翻湧著無盡歡喜與期許。
沈承瑾略略沉吟一瞬,薄唇輕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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