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鬆開手，轉頭看向身側的梁富，抬手示意。梁富連忙上前，恭恭敬敬遞上一方小巧的木盒。
“坊市間偶然看到，買來給禾禾玩。”
太子妃掀開盒蓋，六隻小巧玲瓏的泥娃娃整齊排布，神態各異。
乍看精緻可愛，細看卻能發現手工粗糙，線條不算規整，用料也遠不如宮廷內造器物那般細膩華貴。
她心頭悄然掠過一絲詫異。
殿下素來心繫朝堂，何時竟有這般閒心在市井街頭閒逛，為幼女挑選這般孩童玩物？
詫異轉瞬即逝，她立刻揚起真切的笑意：“殿下有心了，禾禾素來喜歡新鮮玩意兒，定然會愛不釋手。”
諸事交代完畢，太子起身。
“夜深了，你早些回殿歇息。”
太子妃立在廊下靜靜目送背影遠去，晚風拂動衣袂，心底那點淺淺的失落早已消散無蹤。
她心知肚明，殿下待她，有禮、有敬、有體恤，卻無愛。
但他也不愛別的女子。
這讓她稍有安慰。
深宮歲月、皇室婚姻，本就求不得兒女情長。
有這份長久穩重的敬重與體面，便足夠支撐起她和整個宋氏全族的榮華富貴。
——
時日輾轉，很快便至六月初六。
嫻姐兒穿著杏色軟綢小襖，脖子上掛著沈承瑾留下的那枚赤金項圈，被乳母抱在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
老太太伸手接過去，她也不怕生，在老太太懷裡蹬了兩下腿，小嘴一咧，露出一個沒牙的笑。
老太太被逗得笑意止不住，長公主也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難得露出幾分鬆快的模樣。
旁席上的族中女眷看著這一幕，嘴上說著“福氣好”“孩子養得好”，眼底卻各有心思。
“雖說如今日子好過了，可到底是孤身一人，身邊就只帶著個小閨女。”
“是啊，女子立身太難，尤其這般無夫無依靠的。女兒終究是外姓，將來如何撐得起門戶家業？”
“我看族老們方才說得沒錯，趁早擇一房乖巧聽話的族中幼子過繼過來，便是最穩妥的出路。”
有人越說越貪婪，心底暗自做起了白日美夢：“依我看，不如選明哥兒。往後鋪子、宅院、田產，不都歸了這孩子？”
“到時候她一門心思替別人養孩子，偌大的家業攥在咱們手裡，她一個婦人，還能翻出什麼風浪？”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得意，妄想空手套白狼。
他們只顧著低聲竊笑，全然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踏著午後天光，正快步踏入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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