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搖曳,橘紅火光刺破沉沉雨霧,落滿泥濘狼藉的地面,也盡數落在李妙珍的臉上。
她並未徹底昏死,殘存的意識懸在朦朧虛實之間。
似醒非醒,似醉非醉。
白皙面龐染上一層滾燙剔透的緋紅,從腮邊蔓延至眼尾眉骨。
豔得驚心,媚得無骨。
清冷沉靜的眸子蒙著一層溼漉漉的水霧,點點淚光凝在睫尖,欲落未落,添了幾分破碎迷離的豔色。
唇瓣微張,似初春含露的花瓣,急促細碎地喘息著。
凌亂溼發黏在緋紅臉頰與纖細脖頸上,狼狽絕境裡,反倒透出一種不染俗塵、病態撩人的絕色,讓人不敢直視,又挪不開目光。
太子腦海轟然炸裂,嗡嗡作響。
沈大奶奶,李氏。
可重疊在這張清麗容顏之上的,是那個談吐風雅、畫技出眾的清瘦書生,是汴州街頭那個狡黠靈動、騙得他心甘情願掏銀的少年。
難怪擅長青山綠水,難怪同樣才華橫溢。
難怪可以把枕溪先生的畫仿的幾乎亂真!
身側,嚴明舉著火把佇立,眼見自家殿下週身氣息驟然凝滯緊繃,喜怒不明,不由低聲試探:“殿下?”
太子置若罔聞。
無數細碎過往瘋了般翻湧心頭。
他想起“苗兄弟”說話時尾音偏軟輕柔,溫潤悅耳。
當年他只當是江南水土養出的綿軟口音,此刻回想,那根本是女子刻意壓低、強行收斂的柔婉聲線。
他想起那人身形清瘦、肩背單薄,素來無男兒硬朗輪廓。
他只當是書生常年伏案、疏於勞作,如今才幡然醒悟,那是女子天生纖細柔和的骨架,再如何束衣偽裝,都藏不住根底。
他想起青年抬頭淺笑的模樣,眼尾輕輕上彎,澄澈乾淨如一捧山澗泉水,唇瓣嬌嫩溫潤,似初春新發的花瓣。
彼時他便隱隱心生怪異,世間男兒多稜角硬朗,何以這一笑,竟自帶清媚溫柔的神態。
原來不是怪異,是性別難辨。
原來他曾經偶遇、偶爾耿耿於懷的“苗兄弟”,從來都是沈家大奶奶,李氏!
電光火石之間,一記更刺骨的念頭猛撞心口,沉得他呼吸一滯。
沈承瑾。
在汴州,沈承瑾已經見過李氏。
而後二人同在一個府中,他必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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