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視線剛落回紙面,殿外便傳來內侍通傳:“殿下,太子妃娘娘駕到。”
話音落,簾櫳輕挑,太子妃緩步而入。
一身秋香色織雲鸞常服,襟邊鑲一圈淺杏纏枝窄錦。
髮髻頂上簪一支主金點翠銜珠挑心,兩側對稱嵌著小巧珠花與素金掩鬢。盡顯持重端方。
她步履輕緩,行至案前從容屈膝行禮:“臣妾參見殿下。”
隨即抬手示意侍女呈上食盒:“臣妾燉了溫潤滋補的參湯,殿下趁熱用些。”
太子抬眸,只剩平日的溫和自持。
他伸手接過湯盞,溫聲開口:“有勞你費心。”
太子妃望著他眼底掩不住的倦色,眉尖微蹙,語氣帶著真切的心疼。
“殿下受寒,本就該靜養調息,如今卻日日埋首公務,分毫不得歇息,身子如何吃得消。”
太子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父皇離宮避暑,朝中大小事務皆需孤裁決,堆積如山,實在無暇休憩。”
話音落下,他低低咳嗽兩聲。
太子妃心頭愈發憐惜,輕聲嗔道:“殿下便是太過盡責。那日交由侍衛前去搜救便可,殿下身份貴重,何苦親自涉險?”
她早已從嚴明口中聽聞青雲寺一事,心底自有一番權衡,語氣不自覺帶出幾分偏頗。
“李氏縱然有些膽識,也擔不起殿下親身犯險。那日山中風雨凌厲,若殿下有半分差池,李氏萬死難辭其咎。”
太子眸光驟然一沉,指尖微松,緩緩鬆開了她的手。
“婦人尚且敢拼死傳信、化解寺中危局,孤身為國之儲君,豈能貪安坐視、袖手旁觀?不過些許風寒,不值一提。”
太子妃從未被他如此冷言相對,一時怔在原地,下意識咬住下唇。
往日太子待她溫和有禮,從未擺過這般冷臉,更不曾說過重話。
今日不過隨口一句,他竟這般維護一個外府婦人。
瞥見她眼底的委屈,太子神色稍緩:“何況李氏出身顯國公府,於情於理,孤都該親自走一趟。”
這話沒錯,但太子妃作為女人的直覺,總覺得哪裡不對。
顯國公府的確與皇家沾親帶故,可這份情面,從來都是落在國公府三房一脈。
但李氏只是大房遺孀。
哪怕立了微末功勞,也只需遣派近衛前往撫卹搜救便足矣。
殿下是當朝儲君、國之副貳。
何至於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府婦人,親身涉險,甚至……對自己冷臉出言?
可太子言辭端正,她身為太子妃,無權、也不能再深究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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