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起茶盞，不置可否。
“你定便是。”
太子妃應下，目光溫和地掃過三人。
“三位姑娘各有千秋。蘇娘子的琴，國宴之上最是妥帖，雅韻脫俗。溫娘子的字，端方大氣，風骨可嘉。但，”
她頓了頓，轉眸看向李妙珍，笑意溫婉，“李娘子若是能繪一幅宴會景緻，必定符合大昭氣度，教化四方。李氏，你可有把握？”
這話聽著是抬舉，實則是把難題直接撂到了李妙珍面前。
殿中安靜了一瞬。
蘇泠秋與溫書瑤皆是脊背筆直、端立不動，目光平視前方，神色沉靜無波。
可兩人的耳朵卻悄悄豎起，緊盯著殿中局勢，靜待李妙珍應答。
李妙珍指尖微僵，手心悄然沁出一層薄汗。
她真的不喜歡皇宮，以及皇宮中這種處處機鋒的對話。
應了，國宴上萬一畫砸了，丟的是顯國公府的臉面，回去老太太饒不了她。
不應，就是當眾駁太子妃的面子，傳出去便是“李氏怯場，不堪大用”。
她沒得罪過這位貴人，沒礙過她的路，甚至今日還是頭一回照面。為什麼要把她架起來烤？
但此時她只能接著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把自己從火上摘出去。
“承蒙太子妃殿下看重，妾身感激。只是妾身有一事據實回稟。”
太子妃微微挑眉：“你說。”
“貴人們想必知曉，妾身家學世代相傳，最擅山水寫意，素來不擅精細工筆。”
李妙珍字句清晰，帶著微微的遺憾：“國宴景緻繁複盛大，亭臺樓閣、人物儀仗、禮樂筵席，樣樣需精工細描，分毫不能疏漏。論此道專精，宮廷書畫院的專職畫師，定然比妾身更為出眾穩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泠秋和溫書瑤，語氣真誠。
“蘇娘子雅韻脫俗，溫娘子風骨端方，二位無論氣度、身份，皆更適配國宴大雅之堂。妾身不敢以己之短，誤了國宴大事。”
話音落下，殿中一時無聲。
蘇泠秋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溫書瑤的目光從李妙珍面上掠過，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太子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迅速斂盡，重新覆上溫和端莊的笑意。
她果然沒有看錯。
這個看似溫婉柔弱、安分守己的寡居婦人，心思剔透得可怕。
不硬剛、不怯懦，只用一番情理兼備的話，乾乾淨淨跳出棋局，既保全了自己，又給足了所有人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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