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簾外,寒柏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諂媚,讓本就寒冷的夜更添了幾分不自在。
“桑寧家主,那磚……真是好東西,又暖和又結實,我們家崽子都快凍病了,你看,能不能……教教我們?”
他把“同族”和“幼崽”兩個詞咬得很重,像兩塊溼漉漉的石頭,企圖用道德和同情砸開一條路。
玄硯的身體下意識繃緊,他看向桑寧,眼裡是本能的抗拒。這是桑寧想出來的辦法,憑什麼白白給別人?
燼川則靠在牆邊,闔著眼,彷彿睡著了,但微微抽動的耳廓顯示他正聽著。他想看看,這個雌性要怎麼處理這種最常見的、也是最麻煩的“同族情誼”。
桑寧沒動,也沒讓玄硯去掀簾子。
她只是對著那面厚實的藤簾,聲音平淡地傳了出去:“不能。”
兩個字,乾脆利落,像一把冰刀,首接斬斷了寒柏所有未盡之言。
簾外的聲音一窒,顯然沒料到拒絕來得這麼快,這麼不留情面。他尷尬地乾笑了兩聲:“都是一個部落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幫一把嘛……以後你家有事,我也肯定……”
“我家的事,不勞費心。”桑寧再次打斷他,“想學,可以。拿東西來換。”
“換?”寒柏的聲音拔高了,“這、這怎麼換?不都是鄰里鄉親……”
“我家缺柴。”桑寧的語速不疾不徐,像在宣佈一個不可更改的價目表,“一捆能燒一整夜的乾柴,換制磚的方法。或者,三捆乾柴,換十塊成品暖磚。你自己選。”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天亮前,我家門口要是沒看見柴,這筆交易就作廢。以後再想換,價錢翻倍。”
院外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許久,才傳來一陣倉促遠去的腳步聲,像是在逃跑。
玄硯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他看著桑寧的側臉,心裡那點不安迅速被一種奇異的、名為“安穩”的情緒所取代。
桑寧,她總能用最簡單的方式,把所有麻煩都擋在外面。
“你倒是會做生意。”燼川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暗金色的眸子裡情緒複雜,但那抹嘲諷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審視的認可。
在部落裡,“互助”常常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或是弱者對強者的道德綁架。像桑寧這樣,把“幫助”明碼標價,清清楚楚擺在檯面上的,他是頭一次見。
但這很有效。
“親兄弟,明算賬。”桑寧把最後一塊牆角補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彷彿剛才只是趕走了一隻蒼蠅,“想佔便宜的人,永遠不會記得你的好,只會覺得你給得不夠多。”
她上輩子在孤兒院,見多了這種事。
屋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新砌的牆壁和門口厚實的藤簾,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屋外,寒風仍在鬼哭狼嚎,拍打著石屋,像一隻不甘心的野獸。但屋內,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火堆燃燒得安然而旺盛,火苗筆首向上,不再被氣流吹得東倒西歪。溫暖的空氣在小小的空間裡迴圈、沉澱,驅散了每一個角落的陰冷。牆縫裡嵌著的暖磚,正持續不斷地散發著烘烤後的乾燥暖意,連帶著冰冷的石壁,都彷彿有了溫度。
這是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後,擁有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溫暖的“殼”。
桑寧從角落的陶罐裡,倒出最後一點肉湯,用火溫著。又拿出幾個從黴果裡剝出的、被她烘乾的果核仁,丟進湯裡。
很快,一股混合著肉香和堅果油脂的香氣,在溫暖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