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所有人的視線，如同探照燈般打在玄硯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握著炭筆的手不再顫抖。他想起了桑寧在黑石城出發前對他說的話——“你的戰場，不在廝殺，而在方寸之間。”
他不再退縮，邁步上前，將手中那塊最大的木板賬冊，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一塊空白的木板。
上面用炭筆畫滿了整齊的表格，字跡清秀而有力。
最左側，是“巖豹部落-桑寧小隊”這段時間所有物資的收支明細。從一根藤條換回半塊肉乾，到一次療傷用掉多少藥草，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甚至標註了交易物件和時間。
“這是我們之前所有物資的流水賬。”玄硯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冷靜，“它證明了，只要記錄得當，每一份貢獻都可以被量化。”
接著，他指向木板的中心區域，那是一副簡易的河谷地圖。
“我根據藥草的生長習性，將河谷五十畝核心區域的土壤分成了三個等級。”他指著角羊長老視若珍寶的“母神灘”，說道：“這裡，屬於二級田。土質肥沃，但黏性過高，透氣性差，且有三種伴生酸性水草。若不改良，野谷種下去，根系會腐爛三成，預估畝產僅八十斤。”
他又指向那片被眾人鄙棄的沙坡：“這裡，屬於一級田。雖然貧瘠，但沙質土壤透氣性好，日照充足。只要混入下游淤泥和草木灰，再保證充足水源，預估畝產可達一百五十斤！”
“轟！”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玄硯。這些知識，連部落裡最老的巫醫都未必懂！
角羊長老的臉，己經從漲紅變成了煞白。
玄硯沒有停下，他指向賬冊的最後一部分，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工時預估表。
“開墾一級田五十畝，預計需要三百個標準工時。修建主水渠一百步，預計需要八百個標準工-時。根據我們現有一百七十名勞力計算，想要在播種期前完成所有準備工作，我們必須實行三班輪替制，每天工作不得少於六個時辰……”
一串串精準的數字，一個個詳盡的計劃，從他口中流淌而出。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絲情緒。
只有冰冷、嚴謹、無可辯駁的資料和邏輯。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自卑的蛇獸。
他是一位運籌帷幄的“總工程師”，用數字和規劃，為所有人構建出了一條通往“五十萬斤”的、唯一可行的道路。
全場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耆老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連看玄硯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角羊長老拄著骨杖的手在劇烈顫抖，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祖宗規矩”在“活下去”這三個字面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現在，”桑寧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像最終的審判，“誰還覺得，他沒資格管賬？”
無人應答。
桑寧上前一步，從玄硯手中接過那塊寫滿資料的木板，高高舉起。
“從今天起，玄硯，任河谷新村第一任‘總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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