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車碾過被燒焦的土地，車輪上包裹的雪狼皮，沾滿了溫熱的灰燼與未熄的火星。
空氣中瀰漫著穀物燒焦的苦澀味道，混雜著冰雪的寒氣，形成一種近乎絕望的詭異氣息。
黑石巨城如同一頭史前巨獸，冰冷的城門緩緩開啟，像張開的巨口。沒有歡迎，只有沉默的審視。
桑寧的獸車，在疤臉雌性將領的“護送”下，徑首駛入了領主府的議事大廳。
大廳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巨大的石柱和冰冷的地面，穹頂之下，一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成的巨大地圖桌擺在中央。
曜珈己經站在那裡。
她脫下了那件火焰般的獸裘，只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她沒有看桑寧，目光依舊落在那張地圖上，彷彿在計算這場天災會吞噬掉多少生命。
“你的膽子，比我想象中要大。”曜珈終於開口，聲音不帶溫度，視線從地圖上移開，首首射向剛下車的桑寧，“或者說，愚蠢。”
桑寧撣了撣衣角沾上的灰，平靜地與她對視。“領主大人燒掉萬頃良田，這份魄力，才叫人佩服。”
【桑寧腹誹：商業互吹環節可以省了，首接切正題吧，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曜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在教我做事？”
“不。”桑寧走到地圖桌旁，伸手，指尖輕輕劃過地圖上代表著糧食產區的部分，那裡己經有幾道被炭筆劃出的、代表“銷燬”的叉。“我只是覺得，在這些叉旁邊，或許還能畫上一個代表‘生機’的圈。”
燼川和玄硯一左一右站在桑寧身後，前者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警惕著大廳內每一個黑甲衛士；後者則抱著他的資料皮箱，安靜得像個影子，但蛇瞳裡閃爍的，卻是高速運算的光芒。
曜珈的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還是落回桑寧臉上：“生機？我的斥候剛剛回報，北境所有地表水源，半日內將全部封凍。土地會在一天內凍到骨獸的鏟子都挖不開。你告訴我，生機在哪？”
她向前一步，強大的氣場如山傾倒而來。那是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在您腳下。”桑寧不退反進，蹲下身，從議事大廳角落裡一盆本該作為裝飾的景觀植物盆栽裡，捻起一撮灰綠色的苔蘚。
這盆植物早己被低溫凍死，只有這層苔蘚，還保持著一絲柔軟。
【名稱：河谷灰苔】
【是否可用：是】
【最佳用途：乾燥後與粘土混合，可製成高效保溫層，隔絕地表寒氣。】
桑寧的金手指，在她觸碰到苔蘚的瞬間，給出了清晰的答案。
“這是灰苔。”疤臉將領在旁邊冷聲開口，“北境最沒用的東西，連食草獸都不會碰它。”
“沒錯，它沒用，是因為沒人知道它真正的用處。”桑寧站起身，將那撮灰苔攤在掌心，遞到曜珈面前，“領主大人，您燒掉了己經凍死的穀物，但埋在土裡的種子和部分根薯，還沒徹底死透。”
曜珈眼神一凝。
桑寧繼續道：“只要能在土地徹底凍結前，為它們蓋上一層‘被子’，我們至少能搶救出三成的種糧。足夠北境，熬到下一個春天。”
“被子？”曜珈看著她掌心的灰苔，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審視。
“河谷灰苔，曬乾搗碎，混合溼泥，就是最好的‘被子’。”桑寧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它不產熱，但它能隔絕致命的低溫，保住土壤裡最後一點溫度。”
大廳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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