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沒反應。說明令牌和銅匣之間沒有共鳴。令牌和石門有共鳴——石門碰到他手指的時候令牌猛震發金光。但令牌對銅匣沒反應。
石門和銅匣不一樣。令牌認石門，不認銅匣。兩樣不同的東西。
他鬆了一口氣，又緊了一口氣。松的是銅匣和石門不是一體的。緊的是廢器堂裡關著兩樣活的東西，不是一個。
兩樣。
他擦著銅鈴，手停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老趙頭每天看銅匣站五到八息。老趙頭在看什麼？看蠟裂了沒有。他每天檢查蠟封有沒有新裂紋。就像他每天檢查銅鏡的裂紋一樣。
銅鏡裂了——石門的封印也在裂。那銅匣的蠟封呢？裂了沒有？
他剛才看蠟的時候——蠟上有細密的裂紋。老裂紋。幾百年前的。沒有新裂紋。銅匣的蠟封沒在裂。還穩。
石門的封印在裂。銅匣的蠟封沒裂。石門裡的東西在往外滲。銅匣裡的東西出不來。
但如果石門開了呢？石門開了，石門裡的東西出來了——銅匣裡的東西會怎樣？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兩樣東西關在同一個屋子裡。一個快出來了。另一個還關著。關著的那個——會不會被放出來的那個？
或者說——銅匣已經開始跳了。不是被叫醒。是自己醒的。四千八百年的東西。夠了。它自己到了該醒的時候了。
他正想著，外面傳來腳步聲。鑰匙叮噹響。老趙頭回來了。
沈長生低頭擦銅鈴。擦得很認真。手指在銅鈴的鏽斑上打著圈，像真的在幹活。實際上他在聽——聽老趙頭進來之後先往哪走。先往茶桌走說明不急。先往架子走說明在查。
老趙頭推門進來，掃了一眼沈長生，又掃了一眼架子。沈長生心跳加快了半拍——他剛才把銅匣放回了原位。位置沒變。但他的指紋留在了銅匣上。銅匣灰撲撲的表面被他的手指摸過的地方——乾淨了一點。在一屋子灰撲撲的東西里，乾淨了一點就顯眼。
老趙頭走到西牆。沈長生從眼角餘光看到他停了一下。
停了一息。然後繼續巡視。
他走到了銅匣前面。站了五息。比平時少了兩息。
然後他走過來，站在沈長生旁邊。
你剛才動沒動東西？
沈長生抬頭，臉上是茫然：沒有啊。我就擦了門口這幾層的灰。
老趙頭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手勁不大。但那一下——像是在試探。試探他緊不緊張。
沈長生沒緊張。他這半個月練出來的——裝傻比裝聰明難。裝傻要連肩膀上的肉都松著。真緊張的時候人會繃緊肩膀，老趙頭拍的就是肩膀。你一繃，他就知道你在裝。
老趙頭收回手。走到茶桌旁邊坐下，倒了杯茶。
喝了一口。放下。
小子。
你知道銅匣裡裝的是什麼嗎？
沈長生搖頭。
老趙頭看著茶碗裡的茶葉梗轉了兩圈。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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