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強的對陣榜，是第二日辰時貼出來的。
沈長生的名字，掛在西半區第三欄，對手：墨七。
錢三多一看那倆字，算盤珠子地卡住：墨七?趙無咎的刀來了。這人一手陰毒掌，沾上就爛經脈，內門裡沒人願意碰他。三年前蒼雲鎮那樁滅門案，坊間都傳是墨七的手筆——趙家要除的人，他夜裡去，第二日那家就剩個空院。
沈長生一聲，沒多說。他早到了——昨日榜單貼出時，趙無咎指尖彈給孫鏞的那道紫，和墨七週身這三道，同源。今日這一場，是趙無咎親自的刀，不是門客，不是炮筒子。周野是炮筒子，孫鏞是門客，墨七是刀——趙無咎安排的人，一茬比一茬狠，一茬比一茬貼身。
西擂臺比昨日熱鬧三倍。十六強場場是硬仗，臺下擠滿了人。趙無咎依舊坐東首，只是今日他身側空著——墨七在後臺候場，他這當主的，親自盯著。
沈長生踏上擂臺時，臺下靜了一瞬，繼而有人低呼：又是那雜役!
兩日下來，沈長生這個名字，已經沒人當他是來送人頭的了。可墨七的兇名太盛，多數人還是不看好他——陰毒掌沾身爛經脈，煉氣三層怎麼躲?
墨七立在臺那頭，眉心硃砂像粒凝固的血。他打量沈長生，眼神里沒有輕蔑，只有一種看死物的淡。趙無咎餵給他的三道紫，讓他渾身籠著層陰冷的紫霧，隔三丈都能覺出腥。
廢器堂的，墨七聲音沙啞，墨七爺的掌，不挑人。你自認倒黴。
裁判一聲，墨七便動了。他身法不快，可每步落下，檯面青磚就地裂一道縫——陰毒掌的力，滲進地裡。他逼到沈長生身前，右掌一翻，掌心紫霧凝成只鬼爪似的影，直抓沈長生心口。
臺下有人閉眼。陰毒掌沾身，輕則廢修為，重則散功。
沈長生卻沒躲。
他著墨七週身三道紫——最深的第三道，趙無咎的本命，纏在墨七心脈上，是這一掌力道的源泉。那道紫根子裡，沈長生認得：和趙無極洞府裡那隻造贓的手、那隻黑陶小甕裡的贓壽，同一個養器宗的腥甜。趙無咎的，是趙家從養器宗殘篇裡摳出來的陰招，喂人、控人、殺人，一脈相承。
墨七自己不知，他這陰毒掌越狠，心脈上那道本命紫就喂得越歡，像頭被鞭子抽著的驢。掌力越猛，反噬越深——沈長生只需輕輕一撥，那驢就會調頭啃自家主人。
鬼爪到胸前，沈長生側身，指尖輕輕搭上墨七腕脈。斷劍紫順著那道本命紫，無聲渡進去，反向一撥。
墨七的臉，瞬間慘白。
他心脈上那道本命紫，被沈長生反引了一縷，倒轉半周，順著經脈，自己啃回了自己掌心。陰毒掌的力道，霎時反噬——墨七地噴出一口黑血，右掌紫霧炸開，像被自己的鬼爪攥住了腕子，骨骼作響。
我的掌……墨七瞪著眼，看著自己右手不受控地掐向自己喉嚨，怎麼……回頭咬我……
他拼命掙，可那道本命紫認了沈長生撥的方向，把他自己的陰毒掌，原樣奉還給了他自己。趙無咎親手灌下去的本命，此刻成了鎖他自己的鏈。
臺下死寂。
錢三多在臺下蹦得老高：長生!你把他自己的掌，還給他自己了!趙無咎的刀，砍自己!
蘇挽月站在人群裡，針結安安靜靜。她看得分明——沈長生那一下，和師尊教的幽藍同調，一脈相承。network認主的人，碰得了旁人線上的，也能把那原樣奉還。
趙無咎在東首，地站了起來。
他臉上那點往下撇的笑，碎得乾乾淨淨。他得分明——墨七心脈上那道本命紫，被沈長生反引了。那是他趙無咎的本命，他親手餵給墨七的，今日叫一個雜役，反手撥了回去，變成了鎖墨七自己的鏈。
他布了多年的刀，今兒被這雜役，用趙家自己的，折在了臺上。
趙無咎忽然想起堂哥被押下臺前那句：這人看穿一切。你別當他是雜役。那時他只當堂哥輸急了。可今日墨七心脈上那道本命紫被反引的瞬間，他後頸竄起一股涼——堂哥不是輸急了，是輸明白了。一個能撥動他趙無咎本命的人，豈會是雜役?
這人……趙無咎喉頭滾了滾，指尖掐進掌心。他堂哥說這人是network認主的人，能碰旁人線上的東西。今日他信了——這人碰的不是，是趙家喂出去的本命。
裁判呆了半晌，才宣佈：廢器堂，沈長生，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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