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虛影不是人形,不是獸形,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語言描述的形態——那是開天闢地的景象。大地沉厚,天空高遠,中間那道尚未分開的混沌正在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撕裂。
天和地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寬,混沌被撕開時濺出的不是岩漿,不是閃電,是一種比任何光芒都更古老、更純粹的光——斬天神光。那是維多利亞晉升序列四之後覺醒的最強攻擊能力,它像大地本身在被撕裂的一瞬間所迸發出的本能力量。
當那道裂縫終於成型,一道極細極薄的光刃從混沌中緩緩凝聚。那不是一道普通的光刃,它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連廣場上方那些尚未墜落的赤紅錦緞和燃燒後的灰燼都被無聲地切割成兩半,斷面光滑如鏡。
西特勒斯臉上那種從容的、帶著懷念和輕蔑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後退一步,又後退了一步,直到後背撞上王座冰冷的黃金椅背。
維多利亞沒有說話,沒有給他任何最後的通告。她只是牽引著那道斬天神光緩緩偏轉——然後朝西特勒斯的方向落了下去。
神光落下的速度並不快,至少看起來不快,它像一片從混沌中被剝離出來的極薄極輕的碎光,沿著維多利亞手指的方向緩緩滑去。
但宮殿內部的空氣已經被撕裂成了無數道肉眼可見的白線。
王座前方,土黃色的大地守護幾乎是在同時被重新撐起——那是他直接從維多利亞身上借來的護罩,能夠正面擋住五階兇獸的攻擊。
然而那道光刃才剛剛觸碰到護罩邊緣時,護罩最外層的土黃色光壁就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不是碎裂,而是被切割之前發出的一種極其刺耳的、像古老樹木在斧刃下尚未劈斷時拼盡最後一絲木質韌性的呻吟。
緊接著,西特勒斯又調動起從卡珊德拉那裡借來的血荊棘護體,密密麻麻的血色藤蔓從他的皮膚下鑽出來,在他周身織成一件荊棘甲冑。
他還撐起了從塞拉芬娜那裡借來的音爆護盾,空氣中凝出數道極薄的白色聲障擋在他胸前。
他還給自己的身體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鎧和巖殼護甲,用盡了全部的防護手段。
神光穿過這些防禦的過程持續了不到兩秒鐘。兩秒鐘,然後冰鎧碎裂,巖殼崩塌,血荊棘被斬斷後像斷掉的手指一樣從他身上剝離。
西特勒斯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白——他的底牌被一件接一件地撕碎,連給他喘息的間隙都沒有,整個人狼狽地往側面撲了過去。
他的肩膀撞在黃金扶手上發出一聲骨骼和金屬相撞的鈍響,他的元帥服肩章在衝擊下整個翻了過來,紅寶石從肩章上脫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傾斜的侍女堆裡。
但他最終還是以一個極其不體面的姿勢勉強擦過了那道落下的神光。神光將王座正後方的黃金浮雕劈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他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那道神光已經在半空中偏轉了方向。它沒有消失,沒有衰減,維多利亞牽引著它緩緩轉了個方向,再次鎖定了還趴在地上的西特勒斯。
西特勒斯咬著牙,直接動用了自己的底牌,在不用,他怕自己就沒機會了。
王座下方裂開了一個方形的暗格。
暗格從地磚下升起一座巨大的神像,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被刻意打磨過的灰白色骨石,雕像高約兩丈,通體呈現一種不分男女的詭異輪廓——它的身體扭曲成一條慾望與繁衍交纏的螺旋帶,半邊軀幹佈滿男性特徵的浮雕,半邊則浮現無數纏繞著胎兒的女性輪廓。
所有線條都在扭轉、交歡、疊合。
它一齣現,一種極淡的粉色霧氣開始從雕像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中緩緩滲出。霧氣所過之處空氣變得粘稠而微甜,帶著一股讓人鼻粘膜微微發燙的異樣香氣,介於真實的焦糖焦味與虛幻的肉體馨香之間。
這些霧氣無視大地守護,無視巖殼護甲,無視一切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屏障——它直接穿了過去。
維多利亞第一反應就是抬手重新佈設多層防禦,土黃色的光芒在身前堆疊了好幾次,同時卡珊德拉也迅速揮劍在眾人前方織出密不透風的荊棘護牆,莫伊拉咬緊牙關用尚未完全恢復的神經幹擾朝霧氣方向連續發射干擾波,塞拉芬娜也同時將音爆風刃削向粉色霧團的中心。
可土牆如無物,荊棘刺透了霧,神經幹擾沒有神經元可供攔截,音爆只在霧裡撥出幾縷翻卷的細漩又悄然合攏。那些淡粉色的霧氣只是微微一蕩,下一刻便繼續無動於衷地透過她們所有的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