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那道開天闢地的裂縫在維多利亞身後浮現,天和地之間的縫隙裡湧出無窮無盡的光芒,那些光芒匯聚到神光之中,讓它的顏色從極致的白變成了某種近乎透明的、能把一切物質都切割開來的虛無之色。
神光朝西特勒斯的方向轟然斬去,沿途的所有霧氣都被劈成兩半,黃金地磚被光刃掠過的氣流掀飛,在半空中碎成無數細小的金片。
西特勒斯連滾帶爬地往側面撲過去,神光擦著他的肩膀斬在他身後那座詭異神像的胸口上——恰好順著之前那道還沒完全合攏的裂口貫穿進去,從神像背後透出。
神像內部那顆粉紅色的、還在不斷跳動的心臟被這道光刃從中間劈出一道更深更長的裂口,裂口邊緣的肉壁完全翻卷開來,露出裡面無數層疊在一起的、還在不斷蠕動收縮的暗紫色瓣膜。
一股濃稠得近乎固態的暗紫色液體從裂口裡緩緩湧出,落在神像基座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整個地下世界所有人的耳邊都在同一瞬間出現了一個聲音——心跳。和那顆被劈開的詭異心臟同樣頻率的、緩慢而沉重的心跳。
一開始很慢,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那些還在廣場上掙扎的灰色制服們同時癱軟在地,皮膚泛紅,呼吸粗重凌亂,雙手不自覺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抓撓,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
整個地下城市被同一個心跳支配著,陷入了一片鋪天蓋地的瘋狂。
維多利亞把剩餘的清醒全部集中到斬天神光上,將正門前最後一道大地守護護罩連同上方的黃金浮雕一起斬開。
裂縫終於擴大到足夠一人透過,她收攏神光,抱起已經徹底軟倒的卡珊德拉,讓莫伊拉拽著塞拉芬娜,帶著隊伍從裂縫中衝了出去。
而在她們身後,西特勒斯從神像基座下爬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腹下那道焦黑的切口,用沾滿鮮血的手從腰間暗袋裡翻出一枚半透明蠶繭般的詭物按在小腹下方。
繭絲接觸到傷口的瞬間自動展開覆滿整個創面,開始緩慢地拉扯、縫合、再生。修復的速度並不快——這不是神術的瞬間癒合,而是一種更接近於生物本能的緩慢再生。
新的組織從繭絲覆蓋的邊緣一點一點長出來,先是最外層的皮膚,然後是真皮層,最後是皮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神經網路。
他在修復完成之前就朝著維多利亞的背影吼了一句話——“你跑不掉的!等我好了——等我好了我就——”
維多利亞沒有回頭。六翼飛龍的翅膀在穹頂裂縫下方展開,載著她們朝那片真正的天空飛去。
而在廣場上空的穹頂裂縫邊緣,化身青鳥之靈的蕭禹正懸停在那裡。
他的目光穿透濃霧落在神像胸口那道被連續貫穿的窟窿上,也看到了那顆還在跳動的粉紅色心臟。
然後他的心臟也和那顆詭異心臟同步跳了一下。那跳動極其微弱,像一滴水落入深潭盪開一圈極細極細的漣漪,很快就被無暇劍心升起的清冷劍氣無聲抹平。
冰魄刀心的幽藍刀意緊隨其後,在心脈周圍結成一層極薄的冰霜護壁。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處的鑑定能力開始凝聚。但那些越來越濃的暗紫色霧氣遮住了他的視線,把神像的輪廓模糊成一片不斷扭曲的暗影,鑑定能力無法鎖定目標。
他收回鑑定,將身形重新融入虛化狀態,繼續懸停在裂縫邊緣。
而宮殿裡,西特勒斯小腹下方那團蠶繭終於完成了修復。最後幾根繭絲從新生的皮膚表面脫落,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被霧氣吹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腹下——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皮膚光滑平整,輪廓和以前一模一樣,連那道焦黑的切口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伸出手摸了摸新長出來的皮膚,觸感是真實的。然後他嘗試動了動。
沒有感覺。他又動了一下,還是沒有。他低頭看著它,在腦子裡反覆告訴自己的神經去收縮、去用力、去做它應該做的任何反應——它紋絲不動。
他伸手去碰它,手指能感覺到觸碰,但它本身沒有任何知覺,就像一個完全不屬於他身體的零件被臨時縫合了上去。
有根線斷在了腦子最深處某個他夠不著的地方——它還在那裡,但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他把手從腹下移開,又放回去,又移開,又放回去,動作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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