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區的死寂，像一塊冰冷厚重的鐵板，沉沉扣在每個人心頭。
所有人都深陷公司被抄襲、瀕臨破產的絕望裡，垂著頭默然不語。外勤小夥那句“撐不下去了”，依舊懸在空氣裡，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苟富貴縮在人群最邊緣，身子緊緊貼著牆角，指尖把那張皺巴巴的面試單捏得愈發褶皺。
他低著頭，神色沉鬱，心底滿是翻湧的自嘲與憋屈：
自己真是倒黴到了極點，剛被人揹刺算計、失業流浪，從一個深坑爬出來，轉頭又掉進公司瀕臨倒閉的絕境。找一份安穩差事、混一口熱飯吃，怎麼就比登天還難？老天這是鐵了心要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他大氣不敢出，只想趁著眾人沉浸在絕望傷感裡，悄悄轉身溜走。
既免去當面尷尬，也不必再添滿心失落。
腳步輕輕往後挪了半步，正要轉身離開——
外勤小夥揉著發脹的額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全場，視線忽然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緊鎖。
他伸手指著苟富貴，沙啞的嗓音直接打破滿室死寂：“等一下！你是誰？咱們辦公室裡，從來沒見過你這個人！”
這一聲質問落下，全場眾人齊刷刷抬眼，目光瞬間盡數鎖定在苟富貴身上。
下一秒，所有人臉上同時湧上一陣窘迫慌亂。
方才只顧著崩潰難過、沉浸噩耗，竟徹底忘了現場還站著一位前來面試的陌生人。
公司最狼狽、最不堪、最私密的爛攤子，完完整整，被他聽了個一乾二淨。
高馬尾女生臉頰瞬間泛紅，連忙快步上前，下意識輕輕拉住苟富貴的胳膊，語氣滿是歉意，又帶著幾分慌亂安撫：“你別慌別慌，是我們失禮了，只顧著沉浸難過，把你忘在一旁，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她這一拉，恰好拽住苟富貴即將邁開的腳步，剛好卡在他準備離場的臨界點。
“他叫苟富貴，是來應聘尋梗專員的。剛才跟我們聊了好一陣子，人特別實在，嘴裡的梗全是接地氣的乾貨！”
眼鏡男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側身站在苟富貴身旁，悄然攔住他離開的去路，語氣急切又真誠：“富貴，你可別急著走，是我們怠慢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你剛開口就把職場套路、打工人的難處、原創行業的心酸全說透了，句句戳心入骨，我們公司，正缺你這樣通透又有本事的人。”
年紀尚小的實習生也連忙跑過來，圍在一旁，滿眼懇切仰頭望著他：“苟哥，你不能走。我們現在人手緊缺、底氣不足，被同行欺負得抬不起頭，你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堅持做真內容，好不好？”
年長的老員工也緩步走上前，穩穩擋在門口方向，語氣厚重又誠懇：“小夥子，我們不瞞你，如今公司確實是火坑一個，欠租欠薪，前路渺茫，朝不保夕。但我們這群人，不偷不搶、不抄不盜，堅守原創本心，個個都是實在人，絕不會背後算計、坑害隊友。”
越來越多員工圍攏過來，將苟富貴團團圍在中間，沒有一人願意讓路，滿眼都是發自內心的懇切挽留。
高馬尾女生依舊輕輕拉著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語氣放軟，滿是共情與心疼：“我知道你心裡糾結，換作任何人，看到一家快要倒閉的公司，第一念頭都是扭頭就走。可誰都有走投無路的難處，我們難，你也難，老實人何苦為難老實人。”
“我們現在給不了你安穩薪資、優越待遇，但能給你一份真心相待。沒有職場套路，沒有勾心鬥角。你留下來，我們一起扛難關、闖出路，總好過你一個人在外四處碰壁、顛沛流離。”
這番話，精準戳中苟富貴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已然抬起準備離開的腳步，驟然僵在原地，整個人陷入極致的內心掙扎與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