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間阿青接手城北皮貨老店已有數日之久。起初的幾天裡，他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店鋪的運營當中，但出乎意料的是，生意進展得異常順利，竟然沒有出現絲毫差錯或麻煩事。
她本就是性子沉穩、做事利落的人，平日裡話不多，卻事事都做得極為妥帖。店裡的貨架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整整齊齊，各類皮子都按照種類、大小、毛色，分門別類擺放得清清楚楚，一目瞭然，哪怕是第一次進店的客人，也能一眼找到自己想要的貨品。
有客人進店，她雖不像阿月那般，臉上時刻掛著熱情的笑意，嘴甜地招呼應酬，可客人但凡開口詢問，她總能言簡意賅地答到點子上，皮子的質地、價格、鞣製工藝，說得清晰明白，從不含糊其辭。
只是這份利落，在阿青自己心裡，卻成了難以跨過的難處。
這日午後，店裡沒什麼客人，凌霜緩步來到城北老店。她沒有立刻進店，只是站在街口，靜靜看著店內忙碌的阿青，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
阿青正踮著腳，將一張上好的兔皮掛在貨架中層，餘光瞥見門口熟悉的身影，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了出來，站在凌霜身邊，語氣帶著幾分拘謹：“凌姐，有事？”
凌霜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店內規整的貨品，淡淡開口：“沒事，過來看看。”
兩人並肩站在門口，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周遭一片安靜，只有街邊行人往來的腳步聲。沉默蔓延開來，阿青攥了攥衣角，心裡的糾結與不安，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凌姐，我是不是……根本不會做生意？”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自我懷疑。
凌霜側過頭，看著她略顯落寞的側臉，淡淡問道：“為何會這麼問？”
“我不會跟客人說話，不會哄客人開心。”阿青的聲音愈發低了，“阿月在店裡的時候，總能跟客人聊得熱熱鬧鬧，客人買完東西，也願意多待一會兒，回頭客也多。可我在這兒，客人問完價格、買完皮子，轉身就走，店裡總是冷冷清清的。”
她從小就性子寡言，習慣了用拳腳做事，而非用言語應酬，每每看著阿月遊刃有餘地招呼客人，心裡既羨慕，又覺得自己笨拙無用。
凌霜沉默片刻，看著街邊往來的行人，語氣平靜卻篤定：“客人買完就走，不過是因為買好了所需的東西，並無其他事可聊，從不是你的問題。”
見阿青依舊垂著頭，她繼續開口，字字清晰：“你做事勤懇，貨架打理得井井有條，皮子分類清晰，客人進店能快速找到心儀的貨品，省去諸多麻煩，這就是你獨有的本事，是旁人比不了的。”
“做生意從沒有固定的法子，不是每個人都要能說會道、擅長聊天，只要貨品質量過硬，你做事踏實靠譜，客人自然會認可。”
阿青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錯愕，隨即又泛起幾分微光，她一直以為，不會說話就做不好生意，卻從沒想過，自己也有旁人不及的長處。
“可是蘇芷姐之前說，做生意要會說話，才能留住客人。”阿青依舊有些遲疑，輕聲說道。
凌霜看著她，眼神堅定：“蘇芷有蘇芷的做生意之道，你有你的行事方式，不必事事效仿他人。她用熱情言辭留住客人，你用踏實靠譜贏得信任，只要問心無愧，能把生意做好，便是好法子。”
阿青怔怔地看著凌霜，心裡的陰霾瞬間散去大半，緊繃的嘴角，也悄悄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連日來的自我懷疑，終於煙消雲散。
凌霜沒再多說，叮囑她好好看店，便轉身離開了。
阿青回到店裡，心裡依舊迴盪著凌霜的話，渾身都充滿了幹勁。她按照自己的心思，重新將貨架整理了一遍，把毛色鮮亮、質地上乘的皮子，掛在最顯眼、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將價效比高的平價皮子，整齊碼放在下層貨架，方便不同需求的客人挑選。
調整完畢後，整個店鋪看起來愈發規整亮眼，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心裡滿是踏實。
沒過多久，店裡走進一位身著淺粉衣裙的年輕姑娘，看著模樣嬌俏，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特意來挑選皮子做新衣。
姑娘在店內慢慢踱步，目光一一掃過貨架上的皮子，很快便被一張毛色雪白、質地柔軟的狐皮吸引，駐足停下，伸手輕輕撫摸著順滑的皮毛，滿眼喜愛。
“姑娘，這張狐皮怎麼賣？”姑娘轉頭看向阿青，開口問道。
阿青如實報出價格，姑娘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猶豫，斟酌著開口：“價錢倒是合適，就是能不能再便宜一些？”
按照店裡的規矩，上好的皮子一概不議價，阿青沉默思索片刻，想起對面蘇記香囊店的香囊，向來口碑極好，便開口說道：“姑娘，這狐皮是今年新收的上等貨，皮毛密實，做工考究，實在不能降價。若是姑娘真心喜歡，我送您一個蘇記的安神香囊，略表心意。”
姑娘聞言，滿眼驚訝：“你們皮貨店，還備著蘇記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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