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自北邊送貨歸來,休整一日,風塵盡散,諸事迴歸尋常秩序。
翌日天光靜和,院內無事紛繁,蘇蓉抽出閒暇,靜心彙總各家門店半月以來的香囊售賣資料,專門核對更換新白芷藥材後的客情變化。
她素來做事剋制審慎、不喜鋪張記錄,並未特意新開賬頁贅述更替細節,只將半月銷量一一梳理,工整謄寫在賬本邊角留白處。寥寥數行字跡,便清晰鋪展出換料後的整體走勢。
自春日新白芷入方、全線替換舊料之後,四家門店退換貨數量絲毫未漲,無客人因香型細微變化挑剔差評;日常單日出貨量穩如從前,無回落、無波動、無斷崖走低。
新料穩妥落地,香型悄然迭代,卻全然穩住了老客人心,無聲無息完成了一次藥材更迭、香韻換新。
蘇蓉細細比對完所有資料,眼底瞭然安定,心中一塊大石輕輕落地。她從容合上厚重賬本,將方才寫字的毛筆輕放回筆架原位,理好書桌方寸。視線掠過桌旁空置的茶碗,見碗底潔淨無垢,便隨手輕輕挪至一側,動作從容恬淡,一室清寧。
午後春風柔軟,庭院閒散安然。
凌霜抽空來後院歸置物件,將前日送貨所用的幾隻空木箱,逐一搬回儲物棚下,整齊碼放歸位。
收拾完箱子,她又見棚口散落著幾支零碎乾草,零零散散落在地面,看著稍顯雜亂。便順勢俯身,抬手將散落乾草一一拾起,攏成整齊一小束,妥帖擱在牆角乾淨處,細微之處依舊利落規整。
恰在此時,蘇蓉掀簾從屋內走出。
二人隔著幾步青石空地靜靜站定,院中微風輕拂,氣氛淡然平和。
凌霜率先開口,平靜稟明北邊商事結果:“北上那批皮貨已全數交割妥當,客商結款利落,比當初約定的時日,還提前了整整三天。”
蘇蓉聞言輕輕頷首,語氣清淡溫和:“如此甚好,路途奔波勞碌,也算不虛此行。”
凌霜又補了一句,道出此行最安穩的收穫:“對方誠信爽快,全程沒有壓價、沒有挑揀刁難,交易十分順當。”
一句落定,商事盡數了結,再無後續牽絆。
兩人無需多餘寒暄、不敘客套閒話,默契收住話題。凌霜抬手輕輕拍去掌心沾染的塵土,舉止利落,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從容離去。
蘇霜靜立廊下,目送她背影走遠,待院中風色再度歸於平靜,才抬手掀簾,緩步回屋。
此時配藥房內安靜有序,藥香嫋嫋流轉。
小趙正趁著午後乾爽天光,將晾曬一整個上午的細辛細細收攏,分批裝入乾淨瓷罐密封存放,動作輕柔穩妥,不損一絲藥質。
四姨娘立於藥架旁,手持藥秤,專注稱量當日所需白芷藥量,為次日配香提前備料,指尖分寸精準無誤。
待小趙將所有細辛收納完畢,屋內只剩秤桿微動、藥材輕響,安靜得能聽見風過窗欞的細碎聲。她忍不住輕聲問詢:“北邊凌姐那批皮貨,已經順利送完了是嗎?”
四姨娘手上稱量的動作未停,神色淡然平穩,輕聲應道:“早已辦妥。她方才剛過來歸置箱子,諸事都了結了。”
小趙聞言便不再多問,低頭默默整理手邊藥袋。
屋內再度歸於寂靜,唯有藥材觸碰瓷罐的輕細聲響,一聲接著一聲,平緩綿長,襯得配藥房安穩悠然、歲月悠長。
轉瞬暮色低垂,春日白晝漸長,晚風帶著溼潤的暖意漫過庭院。
蘇蓉巡查完城南店事務,踏著溫柔晚風歸院。行至門口,只見白日凌霜收拾的乾草早已盡數收納棚內,乾淨利落,地面只剩零星細碎草末,幾乎看不出方才收拾過的痕跡。
她微微駐足,淡淡看了兩眼乾淨的地面,心緒平和無瀾,無需動手打理,便抬步走進院內。
此時天色微暗,配藥房率先點亮燈火。暖融融的昏黃光暈從窗欞間透出來,溫柔鋪在門外泥地上,拓出一方小小靜謐光斑,溫柔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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