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更迭,立夏之後風色漸變,街巷燥熱漸盛,連店內陳設也隨四時悄然換新,步步貼合夏日本性。
城東店內,春草趁著日間清閒,再次微調了淺色新款香囊的陳列位置。她將櫃檯右側靜置多日的素色新樣,緩緩向櫃檯正中挪移了半尺距離,同時刻意拉大了新舊兩款香囊之間的間距,分割槽明朗、錯落有致。
這般擺放不偏不倚、不爭不搶,卻恰好卡在客人進店的視線落點之間。每一位推門而入的行人,目光總會先在那一排清淺素雅的香囊上微微停頓一瞬,悄然入眼,隨後才緩緩移向熟悉的舊款貨架,潛移默化之間,慢慢養人眼緣。
順應夏氣燥熱,春草也換下了春日的清涼陳設。
此前擺在店門口的薄荷樣品碟已然收妥歸置裡屋,不再擺放。她另取一碟晾曬完好的幹茉莉花,潔白花瓣乾淨輕盈,靜靜盛放在白瓷小碟之中,安置在窗臺內側通風之處。
微風穿窗而過,縷縷清甜花香緩緩散開,沖淡了夏日的燥悶,溫柔又舒緩,恰好適配暖夏時節的鬆弛氣韻。
不多時,趙嬸如常閒逛進店。
抬眸第一眼便望見窗臺的茉莉花碟,腳步微頓,微微俯身湊近輕嗅,清甜花香沁人心脾,不由輕聲感慨:“這花香溫柔綿長,比先前的薄荷味更潤更舒服。”
春草立在櫃檯後,淡淡應聲解釋:“天徹底熱起來了,跟著季節換一味香氣,更合夏日心境。”
趙嬸聞言瞭然笑笑,依舊依從多年習慣,最終挑選了兩袋常年用慣的舊款香囊,付款過後從容離去。
春草見此情形心中毫無意外、波瀾不驚。老客多年偏愛熟香舊韻,根深蒂固,換香本就需要時日循序漸進,有人觀望、有人堅守,皆是常態,不必急於求變、不必強求更迭。
巷間煙火日常,溫柔細碎流轉。
午後無事,蘇芸去往城南店核對月末賬目,諸事理清、臺賬穩妥,方才踏著和煦天光返程歸院。
行至巷口,恰逢挑擔小販沿街叫賣新鮮蓮蓬,竹筐裡蓮蓬飽滿青綠,帶著生水的清新涼意,滿眼夏日鮮活氣息。她腳步微停,問清價錢,順手買下兩枚。
回到後院,她先將青綠蓮蓬輕輕擱在廚房門口的青石臺階上,不急著剝食。連日天暖,衣衫厚重悶人,她先進屋換下春日長衫,穿上輕薄夏衫,褪去一身沉滯,再出門拿起其中一枚蓮蓬,靜靜閒剝解暑。
恰逢蘇芷路過廊下,瞥見石階上還靜靜剩著一枚完好蓮蓬,隨口輕問:“這蓮蓬何處來的?”
蘇芸手上動作未停,輕聲回稟:“方才巷口偶遇賣蓮蓬的小販,順路買下的。”
蘇芷不再多言細問,彎腰拾起那枚青綠蓮蓬,指尖輕輕掂了掂分量,感受著果實飽滿的質感,沒有即刻剝殼,隨手平穩擱在窗臺之上,靜待傍晚清閒再慢慢消遣。
暮色漸垂,一日勞碌將盡。
臨近收工,白日晾曬在外的藥材已然乾透藥性。四姨娘趁著晚風微涼,在配藥房門口穩妥收藥。小趙端著乾淨篾盤在旁細心搭手,一人歸垛、一人收納,分工默契有序。
兩人往返兩趟,方才將整日晾曬的藥材盡數收妥進屋,規整入庫,避開夜間潮氣,護住純粹藥性。
廊下那隻常設的陶罐,也隨時節悄然換了新景緻。
罐中早已換掉了春日薄荷葉,清水澄澈透亮,新放的茉莉花瓣在水中盡數舒展綻放,層層花瓣潔白輕盈,浮於淺水之上,瓣邊通透瑩潤,晚風拂過,淡淡花香縈繞廊前,清寧治癒。
夜色溫柔鋪展,庭院漸靜。
蘇芷移步窗臺,取走靜置許久的蓮蓬,安然坐在門前石階之上,趁著暮色閒暇慢慢剝食。
她動作輕緩細緻,將飽滿白嫩的蓮子逐一剝落收納進白碗,青綠蓮蓬殼則隨手丟在牆根角落。日積月累之下,牆根早已堆起薄薄一層乾枯殼屑,晚風輕輕拂過,碎屑微微散開,轉瞬又輕輕落回原處,安靜堆疊,藏著夏日細碎煙火。
暮色順著牆頭緩緩壓低,暈染整片庭院。院中往來忙碌的人影漸漸模糊,步履放緩,白日的喧囂盡數褪去,四下愈發靜謐安然。
院門外巷陌深處,人影疏落,天光一點點暗沉下去。天地間清晰的輪廓慢慢消融、淡去,朦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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