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日緩緩推移,夏意愈發安穩綿長。
城南店裡日光清閒,客情淡淡,日日皆是從容有序的尋常光景。
這日午後,天光溫柔正好,店內無人喧鬧。蘇芸立在櫃檯前,指尖捏著嶄新價籤,正低頭細細給新款香囊貼標、規整貨品,動作細緻穩妥。
輕柔的掀簾聲適時響起,細碎輕響熟悉依舊。
她抬眸望去,果是那位常來光顧的靛藍短衫婦人。依舊素淨裝束,依舊孤身而來,步履輕緩沉靜。
只是今日,婦人進門的模樣與往日全然不同。
往日里,她向來目不斜視、直奔貨架,選香乾脆利落。這一次,她止步未前,沒有靠近陳列香囊的架子,而是徑直穩穩站定在櫃檯前,目光溫和,似是早有預備想問的話語。
沉默片刻,婦人輕聲開口,聲調溫和平穩,音量不高,穩穩落進安靜的店內:“姑娘,想問一句,你們這款新花樣香囊,往後會一直有貨嗎?”
蘇芸聞言,從容放下手中的價籤與紙筆,抬眸輕聲穩妥應答:“會的。這款如今定為常年款,長期備貨,不會斷貨停售,您隨時來都有。”
聽聞此言,婦人眉眼微松,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心底懸著的一點顧慮終於落地。稍頓,她又輕聲追問一句,帶著幾分試探與偏愛:“那店裡,可有比這款香氣更清淡柔和一些的香型?”
一句輕問,暗含心底細微的口味偏移。
蘇芸稍作思忖,條理清晰回道:“有的。店裡舊款蘭草香,氣息清雅恬淡,韻味更輕更柔,比現下這款新樣要淡上許多。您若是喜歡淺香,可以下回試著換換口味。”
婦人微微頷首,瞭然於心,輕聲應道:“好。今日照舊先帶這款新花樣,下回便來試試蘭草香。”
說罷,她依舊如常取貨、付錢,動作熟稔從容,依舊是那一袋常買的淺色新香。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匆匆來去。
付完錢款接過紙包,婦人邁步走出店門,卻在門檻處微微駐足停頓片刻,目光輕掃店內陳設,似是確認了貨源安穩、香型齊全,心底徹底踏實。
須臾,她才從容抬步離去,身影緩緩消融在巷口天光裡。
身後的青布門簾被晚風帶起,輕輕搖晃數下,起落輕顫,最終緩緩垂落、穩穩靜止,店內重歸清寧。
暮色徐徐收攏天光,白日燥熱褪去,後院晚風溫柔漸起。
蘇芸收店歸院,恰好撞見正在整理衣物的蘇芷。她便將日間店裡與客人的一問一答,細細複述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坦然。
蘇芷正抬手細細拉扯晾曬的衣衫,撫平布面褶皺、理順邊角線條,聽完這段對話,方才輕輕鬆開攥著衣角的指尖,眸色淡淡,一語點破人心細微變化:“她主動問詢更淡的香型,是聞慣了現下的味道,心底想慢慢換一換口味了。”
人的偏愛從來不是一成不變,香氣聞久了,便會悄然想要一點新的清淡,是人心常態。
蘇芸靜靜點頭,深以為然。知曉不過是客人尋常喜好微調,便也未曾深究,安然放過這點細碎變化,歸於日常。
夜色一寸寸漫過屋簷,緩緩鋪滿整座庭院。
夏夜深淺交替,牆角草叢裡漸漸響起斷續細碎的蟲鳴,聲聲輕細,錯落起伏,成了夏夜獨有的溫柔背景音。
廚房內煙火未歇,有人手持菜刀細細切備晚食,刀刃起落落在砧板上,咚咚聲響間隔有序,緩緩傳開,溫柔襯得院內靜謐。
簷下燈火次第亮起,暖黃微光淺淺鋪在門檻之前,薄薄一層,溫柔朦朧,將夜色與院落溫柔分隔。
蘇芸在井邊洗淨雙手,輕輕甩去指尖殘留的水珠,動作輕緩,隨後踏著一地柔光,穩步朝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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