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光陰悄然掠過,夏日常態安穩,淺香不負人心。
那日午後,城南店的門簾再度被輕輕掀起,進來的是此前隨鄰里一同到訪的淺灰布衫婦人。
此番登門,她孤身一人,身邊再無靛藍短衫婦人相伴相隨,已然是獨自熟路尋來。手中提著一小把剛從菜市買回的幹蔥,煙火氣息樸素濃郁,想來是買菜途經街巷,特意繞路過來,心思篤定,只為回購一袋合心的蘭草香囊。
蘇芸靜立櫃臺之內,抬眸便看清來人。見客人步履從容、心意熟稔,便沒有刻意上前迎候,只安然靜待,留足自在挑選的分寸。
婦人早已心中有數,無需多看新款花樣,步履徑直走向舊款蘭草香囊的貨架前。她微微俯身,抬手拿起一袋香囊細細端詳,又湊近封口輕嗅一縷清香。
上次初聞只是試探,此次再來,已是細細品味熟悉的溫柔香氣。
幾番輕嗅比對,她放下方才手中那袋,特意另換了一袋嶄新的蘭草香囊,顯然是想帶走最新、香氣最乾淨的一份。選妥之後,她穩穩拿著香囊移步櫃檯,熟練摸出銅板,整齊平放檯面。
蘇芸照常細心打包摺疊,將紙袋封得穩妥平整,輕輕遞出。
婦人接過香囊,握在掌心,難得多言一句心底真切感受,語氣平和溫柔:“隔了幾日再聞,比初次更為順口合意,越品越安寧。”
簡單一語,便是徹底接納、全然偏愛。
話音落罷,她不再多留,轉身推門離去。店門簾布被晚風帶起,輕輕晃盪數下,她手中提著的幹蔥也隨步履輕輕搖曳。不過片刻光景,身影便徹底消失在巷口人流深處,街巷重歸清靜。
蘇芸立在原地,從容將檯面銅板一一收好,規整放進錢箱,心境淡然安穩。客人來去隨心,復購自來,皆是香氣踏實、人心篤定的尋常好事,無需追看、不必訝異。
午後時日清閒,春草專程去往城南店,送來一批嶄新的包裝袋。
她掀簾進店之時,恰好與出門離去的淺灰布衫婦人錯身而過。路人尋常裝束、來去淡然,春草未曾細辨身影,徑直抬步走入店內。
望見靜立櫃臺後的蘇芸,她隨口輕問一句:“方才從店裡出去的那位,是熟客嗎?”
蘇芸應聲淡淡解釋:“算是店裡的新熟客了。前幾日由鄰里引薦前來,初次選購了蘭草舊款,今日時隔五日,又獨自折返復購一袋。”
春草聞言瞭然,無需多問細節、不需深究緣由,只將懷中包裝袋輕輕擱置在櫃檯側邊,簡單交代一句“貨到了”,便轉身離去,繼續打理其餘瑣事。
日暮收店,晚風微涼。
春草歸至後院,行至井邊洗手滌塵,藉著清閒暮色,隨口將午後在城南店偶遇客人的細碎小事提了一句。
彼時蘇芷正蹲在井沿邊,低頭細心擇揀新鮮豆角,指尖動作有條不紊,不曾停歇。聽聞話語,只是輕輕點頭,瞭然於心,不多追問、不議客源、不評人心,安然守著院內尋常煙火。
轆轤輕轉,井水清清。
一桶清水被輕輕提起,水流順著桶壁細碎滑落,叮咚幾聲落回井中,清響澄澈透亮,短暫劃破院內寂靜,隨後餘聲消散,四下重歸安然。
轉瞬之間,夜色層層浸染而下,一寸一寸鋪滿天地。
白日清亮的天光徹底褪去,院牆、簷角、巷影的輪廓,盡數暈染成柔和的深灰色,朦朧靜謐,溫柔無聲。
廊下燈火準時亮起,暖黃微光穩穩鋪灑在門檻與臺階之間的方寸地面,溫柔治癒。燈光範圍有限,恰好照盡人行之路,卻未曾抵達牆角暗處。
牆根叢生的薄荷葉隱在陰影之中,唯有枝葉最頂端的幾縷青葉,偶爾被掠過的燈火淺淺掃過一瞬,微微泛出淺綠光澤,轉瞬又沉入幽暗靜影裡。
明暗錯落,動靜安然。
人間香氣緩緩入心,尋常來客慢慢成熟,所有溫柔的耕耘,都在夏日無聲的時光裡,慢慢生根,穩穩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