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一旦安穩偏愛,往來便有了固定的時序。
那位乘轎尋香的端莊婦人,如期迎來第三次登門。日復一日的復購,早已讓偶然的遠客到訪,變成了定時而至的安穩緣分。
午後天光溫潤,街巷靜謐無風,城南店裡清閒安然。蘇芸正往返里外,搬運新送達的一批素色包裝袋,將規整嶄新的紙袋逐一收納進裡屋貨架,細心歸置整齊。
忽聞店外傳來沉穩落轎輕響,起落有度,熟悉又穩妥。緊隨其後,便是門簾被輕輕掀開的簌簌動靜。
蘇芸聞聲停下手中活計,從容轉身走出裡屋。抬眸望去,果然是那位綢衫婦人。
此番前來,她依舊沉靜從容,無需觀望、不必試探,進門便徑直立在熟悉的貨架前,心意篤定,動作熟稔至極。抬手取了兩袋常購的新花樣、一袋溫潤蘭草,輕輕並排擺放在櫃檯之上,隨後從容從袖中摸出備好的銅板,整齊平放檯面,一舉一動皆是熟客模樣。
蘇芸如常清點錢款、細心打包,將紙包折得平整妥帖,穩穩遞至婦人掌心。
婦人接過香囊,卻沒有像往日一般轉身即走,反倒輕輕將紙包重新擱回櫃檯檯面,稍作駐足,輕聲問詢,字句平淡,卻藏著長久往來的打算:“你們城南店,日日都是這個時辰開門營業嗎?”
顯然是想摸清店中時序,往後好掐著時辰尋來,免去空跑等候。
蘇芸輕聲據實應答:“每日清晨開門,日暮傍晚收工,日間從不斷店、不閉戶,隨時可來。”
婦人微微頷首,將開店時辰默默記在心底,徹底摸清了往來分寸。
片刻靜默,她重新拿起櫃上的紙包,臨走前淡淡留下一句期許,不疾不徐,暗藏深意:“我下回,或許會帶人一同前來。”
一語落罷,無需多言解釋,她轉身輕掀門簾,從容步出店鋪。
門外青布小轎靜靜候立多時,轎伕見她出門,即刻抬手掀開簾布。婦人俯身入轎,布簾輕輕垂落遮蔽內外。轎伕穩穩抬起重轎,步履平穩不急不緩,順著長街緩緩走遠,最終消融在街巷深處。
店內重歸清寧。
蘇芸靜立櫃臺之後,目光輕輕落於檯面。方才紙包擱置按壓出的淺淺壓痕,正順著木質紋理,一點一點慢慢舒展,直至檯面重新恢復平整,無痕無跡,恰似悄然沉澱的緣分,無聲無息,穩穩紮根。
暮色漸起,一日店務安然收官。
蘇芸收店歸院,蹲在井邊清洗一籃新摘的青菜。清水潺潺,叮咚濺落在木桶邊沿,細碎水聲清脆透亮,襯得後院格外安靜。
蘇芷恰好從身後緩步路過,腳步微微一頓,隨口淡然問詢:“今日那位乘轎的客人,又來了?”
蘇芸輕輕點頭,低聲如實告知:“嗯。她臨走留了話,下次或許會帶人同來。”
蘇芷聽聞,心底瞭然,卻並未多問詳情、不探來路、不猜緣由。尋常香緣,自來隨心,不必深究。
她從容抬步走入廚房。彼時蘇婉正立於灶前料理晚食,抬手掀開鍋蓋的瞬間,滾滾白汽洶湧翻湧而出,朦朧升騰,瞬間遮去她半邊眉眼。她微微側頭避開蒸騰熱氣,稍待片刻,才輕輕將鍋蓋重新放下,灶間煙火溫柔如常。
院中日光漸漸褪去熾烈,變得柔軟朦朧,溫柔覆滿簷角石階。
牆根叢生的薄荷叢,歷經整日日曬,枝葉間尚且殘留著淡淡的日光餘溫。晚風輕輕穿院而過,拂過層層碧葉,便帶出一縷縷清冽涼意,沖淡了暮夏的微悶,草木清香淺淺漫溢,縈繞庭前。
天色未全暗沉,簷下燈火尚且未啟。廊下有人靜坐納涼,手持刀具細細削著木料,薄薄細碎的木屑層層脫落,輕輕鋪落一地,細細碎碎、乾乾淨淨。
待那人削完起身離去,空留滿地碎屑。靜置片刻,晚風輕輕拂過,將細碎木屑逐一卷起,順著牆根緩緩滾動、四散飄遠,直至徹底散盡無蹤,不留半點痕跡。
夜色緩緩沉降,一寸一寸壓落庭院。
院內眾人閒談的語聲,漸漸放低、變輕,溫柔細碎地揉進晚風裡。門廊殘存的微光退守至門檻之內,堪堪照亮門前方寸之地,再也照不向更遠的院角街巷。
。寧清院一,靜安院一
。緣香的穩安歲歲為澱沉緩緩,裡溫暮在都,薦引與逢相有所,候等與赴奔有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