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連日沉陰，今日天光終於稍稍透亮。風雖凜冽未減，寒意依舊浸骨，可晨起的光線清亮疏朗，輕輕落滿庭院，將一冬的沉靜輕輕托起。萬物不動、人事安穩，窗臺舊影如故，院內四時有序，冷冷冬色裡，藏著日復一日穩妥如常的溫柔人間。
清晨天光比前幾日透亮許多，淺淺破開連日灰濛濛的沉鬱，清亮溫柔、疏朗乾淨。只是冬序已定，風色依舊凜冽寒涼，晨風穿巷而過，帶著徹骨的乾爽寒意，不肯輕易退讓半分溫度。
蘇芷晨起推開院門，迎面便是一院清寂冬色。
井臺邊整片青石板上，穩穩結著一層均勻薄霜。霜色素白細膩，覆滿石面紋路，邊緣在初升的晨光裡折射出細碎微光，瑩瑩淺淺、若隱若現，為寒涼石面添了一點剔透的靈動。
她緩緩蹲落井臺邊，指腹輕輕按壓微涼霜層。
乾燥霜粒觸到溫熱指尖，瞬間化開小小一塊留白，凝出一道乾淨清晰的溼痕，規整落在霜面之上。霜化無痕，涼意浸指，是冬晨最真切的觸感。
抬眸望向窗臺，眼底舊景依舊安然。
那片靜置多日的桂花葉，依舊穩穩停在窗隅原處，無人驚擾、未曾挪動。清晨透亮光線溫柔覆落葉面，將葉片縱橫交錯的細密葉脈盡數照亮。
紋路清晰立體、絲絲分明，像是被晨光細細描摹勾勒過一遍，輪廓利落乾淨，比暮色燈影裡的模樣愈發真切通透、層次明晰。
牆頭微風輕輕過境，拂過窗沿。
枯葉邊緣微微起伏顫動，輕輕調整了一個舒展的姿態，似是順著風勢尋得最安穩的落點。風過即靜，轉瞬便恢復原狀，靜定如初，不搖不晃、安然駐守，融進冬晨的安靜光景裡。
蘇芷靜靜望過一眼，確認一切如常安穩，便緩緩收回目光，轉身緩步走向配藥房。
抬手推門的剎那，屋內積攢整夜的融融熱氣順著門縫洶湧湧出，迎面裹住滿身晨寒。暖風中混著乾燥藥材的清苦香氣，夾雜著爐火木炭緩緩燃燒的溫潤氣息，三味相融，釀成配藥房獨有的安穩暖意，溫柔驅散一身晨間寒涼。
屋內燈火未熄，光線柔和靜謐。
四姨娘已然早早落座案前，安然開啟一日活計。指尖輕捏一片乾透的白芷，細細端詳品相、整理藥材肌理。淡光透過老舊窗紙淺淺滲透入室，溫柔鋪落案臺，橫亙在她身前與桌面之間，光影綿長、歲月安穩。
聽見推門動靜，她抬眸淡淡望來一眼，眼底瞭然平和，無需問詢、無需言語，隨即垂首低頭，繼續手中細碎活計，動作從容不迫、有條不紊，一室靜謐如常。
冬日上午，風色徹底停歇，天地歸於靜定。
整片天空覆著冬日特有的淺灰素色，乾淨空濛、沒有流雲浮動，像蒙著一層輕薄透氣的素紗，溫柔隔開遠近光景。世間萬物都靜靜籠在這片柔光之下，不動不擾、各自安生，天地安靜得近乎溫柔。
前店清閒無事，街巷寂寥人疏。
蘇芸靜坐櫃檯之後，安然翻檢手中賬本。紙頁被她緩緩逐張翻過，無聲起落、歲歲尋常。細薄天光透過門簾細碎縫隙斜斜切入，在泛黃紙頁上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日光隨時辰緩緩挪移，那道細亮的光影也隨之慢慢滑移，無聲沿著紙頁邊沿緩緩遊走，輕輕丈量著冬日緩慢悠長的光陰。
店外長巷空空落落、鮮有行人。
牆根之下落著幾隻覓食的麻雀，小小一團、輕盈靈動，低頭細細啄食地面零星碎屑，安靜自得。片刻飽腹，便齊齊振翅、撲稜飛起，掠過空蕩街巷，消失在遠處簷角，巷間重歸寂然。
午後庭院愈顯溫靜，人事從容有序。
蘇蓉抽空來往後院，行至配藥房門口，只靜靜立在門框邊，未曾抬腳入內驚擾一室安穩。
屋內藥香流轉、爐火溫煦，她隔著門框淡淡出聲，語聲平穩妥帖、分寸有度：“那批新配比的香囊，再備出一批存貨便好。無需過多，足量安穩度過這個冬天即可。”
四姨娘靜坐屋內，聞聲安然應下，穩穩接住冬日商事的分寸。
得允之後，蘇蓉不再多言、不多逗留，轉身從容離去。途經窗臺之時，目光不經意輕輕停頓一瞬，淡淡掃過那片靜置的桂花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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