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路開，萬物歸序。沉寂一冬的院間生計隨南風重啟，裝箱、搬運、始發，一切循著往年章法從容落地。車馬往來、人事忙碌，卻不慌不擾、有序有度。窗臺舊繩散落、舊香自安，門外故人靜立、分寸留白，院中一邊是煙火往復的安穩，一邊是歲月沉澱的餘溫，春日漫漫，諸事緩緩歸位。
許老大原定後天上門裝車，卻在第二日午後便提前抵達。
午後天光溫軟、風日清寧，正是適宜行路載貨的好時辰。牛車穩穩停落院門口，木輪輕碾春泥，落得安穩無聲。他沒有急於下車搬貨、倉促動工，反倒靜靜立在車旁，稍作駐足停頓。
像是刻意為這重啟的春歲生計，預留一段鬆弛的緩衝時光，不催不急、從容開場，讓擱置一冬的忙碌，緩緩歸來、穩穩落地。
院中聞聲，片刻安寧。
蘇蓉從容從屋內走出，掌心穩穩捏著對賬清單，紙面平整、字跡規整，是提前備好的所有臺賬。她未曾訝異提早的行期，未曾多問緣由，神色淡然、心緒安穩。四季往復、商事如常，早至晚至，皆是春來的常態。
只輕輕抬眸示意，默然轉身在前引路，領著許老大穩步走向配藥房。一室清寧，靜待春貨始發。
配藥房內早已收拾妥當、備貨齊全。
牆角整齊碼著數箱新配的香囊，箱體封壓嚴實、封口規整，用料配比皆是開春新制，循著四時草木藥性，新鮮純粹、分寸有度。一箱箱堆疊整齊，靜靜等候車馬啟程、奔赴南路，奔赴開春的人間生計。
小趙蹲身於地，細細將最後一箱箱體的封口按壓緊實，邊角對齊、縫隙壓實，杜絕路途顛簸散落。確認穩妥無誤後，她才緩緩起身，悄然後退半步，靜靜立至側邊，騰出寬敞空地，利落讓出搬貨的通道，安靜配合、不慌不忙。
四姨娘靜立案臺之前，神色沉靜安然。
指尖輕輕捏著一片晾乾的薄荷葉，葉色清潤、肌理乾淨，是初春最新的草木模樣。她目光並未落在往來搬貨的人影之上，無心喧鬧、不觀忙碌。
只是默然佇立、靜待安寧。似在靜靜聆聽屋內動靜，等候裝箱落定、車馬啟動的聲響，等候舊箱離場之後，空出的位置被新的時序、新的聲響慢慢填滿，靜待一室光景，完成新舊交替的安穩更迭。
許老大手腳利落、動作嫻熟，是常年往來行路的穩妥模樣。
他彎腰起箱、穩步外搬，一箱接一箱，力道沉穩、步履平穩，不急不躁、不疾不徐。經年往復的差事，早已熟稔於心、從容於行，每一個動作都循著經年章法，穩妥有序、分寸得當。
整屋貨品盡數搬空，無一遺漏、無一差錯。
搬完最後一箱香囊，他抬手在身前圍裙上輕輕擦去浮塵，拭淨掌間木屑，轉身走向蘇蓉，從容對賬核單。
“貨品盡數齊整，路上順遂的話，五日便能抵達南邊。”他語氣沉穩篤定。
蘇蓉微微頷首，不言多餘字句。
往來經年、默契在心，無需多言叮囑、無需反覆囑託。春來通路，貨去安然，一切如常、歲歲安穩。
井臺邊清水潺潺，晚風輕柔拂面。
蘇芷洗淨雙手，緩緩起身，抬眸便望見許老大趕著空車折返、徐徐駛出院門。厚重木輪緩緩碾過青石門檻，車身輕輕一顫、微微顛簸，轉瞬便穩穩落平，恢復一路平穩的姿態，載著開春的新貨，奔赴遠道春風。
她靜靜立在廊下，身姿安然、默然目送。
看著牛車緩緩行過巷陌，看著車輪殘影慢慢遠去，看著那抹趕路的身影轉過巷口，徹底消失在春日柔和的光影裡。
車馬聲漸遠，庭院重歸靜謐。
方才短暫的忙碌悄然落幕，只餘下風吹草木的輕響，溫柔填滿空空的配藥房，院落重回歲歲安然。目送歸程終盡，她才轉身緩步回屋，歸於日常清淨。
午後日影西斜，窗臺風物又添新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