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落定,整座小院徹底歸於沉寂。
歷經霜雪洗禮,牆根兩處薄荷的地上莖葉盡數乾枯,貼伏在凍硬的土層表面。殘莖失了所有綠意與韌性,凍得乾脆發脆,指尖輕輕一碰,便簌簌碎裂成細小的幹末,消散在冷風中。
草木褪去所有生機外露的模樣,將所有氣力盡數收歸地底。蘇芷每隔幾日便會踱步至牆根,俯身細細察看。她認真核對土層狀態,確認凍土安穩、未曾凍裂縫隙,護住深埋底下的根系。
為抵禦深冬刺骨的嚴寒,她取出去年冬日留存的乾草,細細鋪覆在南北牆根的土面之上。薄薄一層乾草穩穩覆於地表,像為蟄伏的薄荷根系披上一件柔軟溫暖的冬襖,隔絕凜冽寒風,鎖住地底僅剩的溫潤地氣,安穩護根越冬。
天日漸寒,古井的涼意浸透到底。
每至清晨汲水,木桶觸碰井壁,凝結的冰層比初冬時愈發厚實堅硬。刺骨的寒意裹在冰面之上,觸手生涼,再也不能徒手觸碰。蘇芷便戴上一副厚實的棉手套,是前幾日春草從城東店鋪帶回的,綿軟厚實,恰好抵禦冬日嚴寒。
她冬日打水的動作不自覺放緩、沉穩,褪去了春夏的輕快利落。彷彿凜冬本就是如此,以清寂的寒涼教人沉靜,提醒萬物慢下來、沉下來,安穩等候時序輪轉。
提上的井水微涼刺骨,水面浮著一層細碎薄冰,零零散散漂盪在水面。她屈起指節輕輕叩擊水面,清脆的冰紋應聲裂開,細碎的冰屑緩緩消融在水中,無聲無息。
屋外天寒地凍,屋內自有歲歲暖意。
配藥房的厚棉門簾早已盡數垂下,厚重的棉料嚴絲合縫擋住屋外的刺骨寒風,隔絕一室冷暖。爐火日夜溫燃,讓屋內恆久縈繞著溫熱乾燥的氣息,適宜存納藥材花葉。
四rista端坐案前,從容規整歲末存貨。將今年收成的幹薄荷葉、幹桂花細細分裝成袋,層層紮緊封口,整齊碼放在木架上層。為了開春取用核對方便,她順手在木架邊沿做了淺淺標記,新舊年份、品類一目瞭然,規整有序,絲毫不亂。
小趙亦細心打理屋內佈局,顧慮冬日夜寒深重,窗縫易滲冷風,她將靠窗的一排置物架輕輕向內挪了一寸,避開窗邊寒涼,護住架上所有乾貨,防潮防凍,妥帖留存一整年的收穫。
庭院清寂無人,窗臺的舊物靜靜佇立,落了一層薄薄的浮塵。
細塵淺淺覆在布袋、陶碟與藥瓶之上,不厚重、不雜亂,像是時光輕輕打磨留下的溫柔紋理,為歲歲不變的器物添了幾分歲末滄桑。
經年的舊布袋繩結依舊緊實牢固,歷經四季風雨,安穩如初。陶碟釉面在冬日灰白柔和的天光裡,泛著沉靜溫潤的光澤。碟邊那道舊日裂痕,常年被摩挲浸潤,早已變得圓潤溫軟,不見鋒芒。碟底貼著的陳年薄荷葉色澤暗沉,安靜沉澱著過往四時的氣息。
瓶口塞著的幹薄荷葉徹底乾脆易碎,穿堂微風輕輕掠過,便會發出細碎輕微的簌簌聲響,是深冬小院裡最安靜的動靜。
蘇芷每每途經窗臺,總會微微駐足,淡淡凝望這排器物。一碟一瓶、一袋一葉,各安原位,歲歲不變,是小院裡最安穩篤定的存在。
午後風靜天寒,巷陌清寧。
許老大趕著空牛車緩緩停在院門口,依舊安坐車轅未曾落地,隔著微涼空氣傳來南邊的訊息:“南邊定了,今年冬日徹底停貨,不等冬末週轉,開春回暖直接走水運出貨。”
蘇蓉步出屋外,靜立廊下聽完訊息,微微頷首應下。歲末天寒,商事收官,一切順應天時時序。
許老大無需多做停留,調轉車頭緩緩離去。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在殘雪與凍土之上軋出兩道淺淺車轍,順著巷陌蜿蜒向遠。不多時,凜冽寒風捲著細碎幹雪緩緩鋪蓋而來,一點點填平痕跡,巷間重歸空寂。
暮色沉沉西落,寒意漫遍全院。
蘇芷蹲在牆根之下,伸手輕輕攏了攏覆在薄荷根部的乾草,將鬆散的邊角一一壓實鋪勻,確保全覆蓋、無疏漏,穩穩護住地底蓄勢的根系,安然度冬。
打理妥當,她起身抬眸望向窗臺。暮色朦朧之中,一排舊物靜靜列隊,沉默佇立,歷經四季更迭、歲末流轉,早已是這座小院最穩固、最安心的存在。
轉瞬廊下燈火亮起,暖黃柔光溫柔漫鋪庭院,輕輕籠住南北牆根的乾枯殘莖、落盡花葉的空疏桂樹。一室暖色溫柔消融了冬夜的清冷,將整院方寸妥帖懷抱其中。
蘇芷靜立井臺邊,默然凝望片刻安寧冬景,隨後轉身緩步回屋。木門輕輕合攏,聲響低沉輕柔,被冬日的厚重寒意悄悄壓低,轉瞬便消散在晚風之中。
凍土之下,薄荷根系依舊安靜蟄伏,褪去所有外在生機,於黑暗寒涼的地底默默蓄力,一寸寸積攢氣力,只為等候來年春風解凍、萬物復甦,再度破土抽芽、重綴青綠。
晚風沿著牆根低低遊走,裹挾著幹雪的清寒與凍土的厚重氣息,漫過庭院每一寸角落。
。深月歲於藏、地土於藏、院庭於藏數盡,機生有所、穫收有所、景有所將。收秋、長夏、生春的年整一納收寂沉的長漫以是只,月歲負辜會不從冬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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