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漸盛，水暖花開，院裡香囊的銷路也跟著愈發開闊。
開春以來，南邊州縣的訂單一路看漲，相較去年足足多出數倍。蘇蓉重新核算了四家門店與外埠的備貨總量，細細比對銷量資料，發現何姑娘後期除錯定型的細辛安神款、三味混配款，在南邊地界格外受歡迎，口碑傳播極快，走貨速度甚至遠超本地常規款式。
看清銷路趨勢，蘇蓉便與蘇芷細細商議。二人斟酌妥當，最終決定讓何姑娘隨許老大的貨運商船南下，親赴南邊清江鎮實地走訪鋪面行情，順帶攜帶最新除錯配比的香囊樣品，與當地客商敲定新一季供貨。
安排穩妥，蘇芷將此事告知何姑娘。
何姑娘聽聞，心中瞭然通透，沒有遲疑，也沒有多問路途遠近、行程瑣事，只輕輕點頭應下。
接下來半日，她靜心交接配藥房所有事務。當著小琴、阿秀的面，將日間備貨產量、配比規範、分裝標準、驗貨分寸一一細細交代，從稱量刻度、碾粉粗細，到成品碼放、標籤歸類，逐條說得清晰明白。
小琴與阿秀認真聆聽，逐一記熟要點，鄭重應下，守好院內日常活計。
交代妥當，何姑娘回屋簡單收拾行裝。只備了一隻小小的素色包袱，裝幾件輕薄換洗衣物，再將那本跟隨許久、記滿配方與出貨臺賬的舊冊子妥帖收好，便收拾完畢，簡潔利落。
次日天色微亮，晨霧輕籠江面，何姑娘隨許老大登船出城，順水路南下。
春日江水澄澈溫柔，碧波緩緩東流。江岸兩側的田地早已春耕翻土，壟畝整齊，偶有農人彎腰勞作，春風拂過原野，滿目清新生機。
何姑娘靜坐船頭，江風徐徐拂面，吹散晨間微寒。她將厚厚的舊冊子攤在膝頭，靜靜翻閱，反覆細看細辛、三味兩款方子的定稿頁面，字字入心，默默回想配比細節、香氣層次，將所有分寸再次熟記於心，以備洽談所需。
船尾，許老大穩穩掌舵。他素來話少沉穩，一路不多閒談，只在行至江水拐彎、浪勢微湧時，低聲提醒一句坐穩便好，一路安穩護送。
水路漫漫，船行三日。
三日江風春水，終於抵達南邊的清江鎮。鎮子依水而興，煙火繁盛，商賈往來不絕。林掌櫃的香囊鋪面坐落於鎮子東頭，門臉不算闊氣，卻客流不息，進店挑選、問詢採買的客人絡繹不絕，生意格外興旺。
何姑娘隨許老大沿街巷緩步而行，一路觀察鎮上市容人流，安然走到鋪前。
此時林掌櫃正坐於櫃檯後低頭對賬，見許老大進門，抬眸望見他身後沉靜素淨的姑娘，連忙起身迎出兩步。
許老大簡單引薦：“這是蘇記後院的何姑娘，專程過來，帶了咱們新除錯的香囊樣品。”
林掌櫃抬眸細細打量她一番，待人謙和，舉止穩妥，隨即側身將二人迎進店內。
何姑娘解下肩頭包袱，取出幾隻整齊的粗布小袋，一一擺放在櫃檯之上，依次拆開。陳師傅新薄荷款、細辛安神款、三味混配款，三款試樣各備齊全。
林掌櫃老練熟行，隨手拿起細辛款香囊，指尖輕輕揉搓囊面，細聞前調氣息，又捻開少許內裡藥粉，在指腹細細揉開，反覆比對香氣底蘊，全程沉默不語，沉靜甄別。
三款樣品逐一品鑑完畢，他放下香囊，抬眸看向何姑娘，語出篤定：“細辛這款前調平和溫潤，尾調沉穩綿長，適配大多數人的喜好，銷路定然比三味款更穩更快。”
何姑娘微微點頭，語氣清淡穩妥：“細辛是去年秋後反覆除錯定型的新方，本地銷路穩妥，南邊此前未曾鋪貨，這次帶樣過來，先試水走量，看鎮上客緣。”
林掌櫃又拿起三味款細品片刻，斟酌著問道：“這款混配香型別致，能鋪多少貨？”
“月初試鋪，每月先走一百袋，穩步週轉。”何姑娘分寸拿捏得當，不貪多、不冒進。
林掌櫃聽罷欣然應允，將樣品妥善收至櫃檯下方：“可行，先出一批看看市面反響。”
洽談既定，何姑娘沒有急著離去，靜靜立於鋪中片刻，目光緩緩掃過整面貨架。她默默記下各款香囊的擺放位置、高低層次、標籤樣式，以及熱門款式的陳列習慣，一舉一動皆是用心考量。
辭別林掌櫃，她隨許老大走出鋪面，慢步穿行鎮中街巷。細細觀察街麵人流疏密、鋪面分佈、客群風氣，步履緩緩，安靜沉穩，以自己的方式，默默記下這座南方小鎮的商貿煙火。
次日晨光初亮，商船啟程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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