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餘韻繞樑。
西門慶拊掌讚歎,“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師師姑娘的琴藝,已出神入化。”
“公子過譽了。琴者,心之音也,不過是寄情於絲桐,聊以自慰罷了。”
李師師微微喘息,面泛桃紅,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撫琴所致,她回到席間,又連飲兩杯酒,眼神漸漸迷離,言語也較平時放開了些,忽問:
“公子覺得,師師是個怎樣的女子?”
她這是沒有用奴家自稱,而是用師師。
西門慶看著她燭光下柔美脆弱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側臉,斟詞酌句道:“師師姑娘如空谷幽蘭,遺世獨立,看似柔弱,內裡卻自有風骨。”
他從李師師說的那句‘寄情於絲桐’大概猜到,她好像在說自己身不由己。
這也印證那句‘人都有兩面’。
西門慶的心性也是兩面的,好壞都有,有人覺得他惡、虛偽,有人覺得他善、真實。
惡也好,善也罷。
每個人看到的面不同,看到哪一面,就適配哪一面,他不會管別人的看法,只做自己的事情。
李師師聞言,怔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似嘆似笑的輕喟,“空谷幽蘭,只可惜,幽蘭亦需有人賞……”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好似不勝酒力,伏在了案幾之上,手中酒杯傾倒,殘餘的酒液染溼了袖口。
“師師姑娘,師師姑娘。”
西門慶喚了兩聲,心中疑惑:李師師雖然為女子,但也經常喝酒,不至於這點酒就醉了吧!?
李師師含糊地應了一聲,“唔……頭暈……”
西門慶起身,走到她身邊,能聞到她髮間身上傳來的淡淡冷香混合著酒氣,俯身道:“我扶你去榻上安歇。”
李師師毫無反應,呼吸均勻綿長,似是醉得深沉。
西門慶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橫抱而起,懷中嬌軀柔軟溫熱,輕若無物。
李師師似乎無意識地嚶嚀一聲,腦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尋了個舒適的位置,依舊沉睡。
西門慶將她輕輕放在那張散發著幽香的錦榻之上,拉過絲被為她蓋好。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來,靜靜的看了她片刻。
燭光下,李師師長睫如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面容恬靜絕美,毫無防備。這確實是一幅足以讓任何男人心旌搖曳的畫面。
但西門慶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李師師生在青樓,長在青樓,不可能不知道男子本色。
留下來,順水推舟?
但真能推舟嘛?
西門慶猶豫片刻,微微一笑,感嘆道:“琴是仙音,人是佳人。人生多無奈,我亦是如此,但也未必不能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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