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會,”老陳抽出一張看上去年代最久的紙,上面用紅黑兩色清晰地描繪著那個令人不安的血眼標誌,“根據我這些年偷偷收集的零星資訊,這個組織成立至少二十年了,可能更久。最早,據說只是幾個懂些偏門邪術、專走陰路的人湊在一起,倒賣些從墓裡出來的陪葬品、或者沾染了不乾淨東西的邪器。後來,不知道得了什麼機緣,規模越來越大,業務也越來越廣,手伸得很長。”
他又抽出幾張紙,上面有一些簡略的人物關係圖和組織結構描述。“他們有非常嚴格的分級制度:最低階的是黑袍,負責跑腿、盯梢、處理雜事,多是外圍人員;紅袍是中層骨幹,不僅懂法術,還能獨立執行一些‘特殊任務’,心狠手辣;金袍是高層核心,據說整個紅眼會只有三個,但神秘莫測,沒人見過真容,連是男是女都說不清。”
老陳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至於最高的首領……更是迷霧重重。沒人知道具體是誰,只知道被內部成員尊稱為‘會長’。江湖上有各種傳言,有人說是個靠邪法續命、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有人說是個在明面上有權有勢的大人物偽裝了身份暗中操控,眾說紛紜,但沒有一個得到證實。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位‘會長’所圖甚大。”
沈無憂認真聽著,將這些資訊與之前的遭遇一一印證,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們如此費盡心機,到處收集怨氣、恐懼這些負面能量,到底是想幹什麼?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老陳遲疑了一下,眼神閃爍,顯然觸及了他所知的核心秘密,也觸及了他內心的恐懼邊界,“我只從一些極其隱秘的渠道,聽到過一點風聲。他們似乎在煉‘某種東西’——一種非常可怕、需要巨量負面能量作為養料才能成形或催動的東西。所以這些年,他們像蝗蟲一樣到處搜刮,收集古屍、蘊含強烈怨念的陪葬品、死者含恨的遺物,甚至還在一些陰氣匯聚的極陰之地,人為培育像夢魘獸那樣的邪靈,都是為了收集這些‘養料’。”
玄青聽到這裡,眉頭緊鎖,追問道:“煉什麼東西需要耗費如此海量的怨氣、陰氣和恐懼?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邪術的範疇。”
“不知道。”老陳堅決地搖頭,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我也試圖打聽過,但所有觸及這個核心秘密的人,下場都很慘。就比如半年前,我有個同行好友,因為不肯將一件祖傳的‘鎮魂鈴’賣給紅眼會,結果……全家老少一夜之間失蹤,宅子裡乾乾淨淨,就像從未有人住過,到現在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方只當普通失蹤案處理,但我們圈裡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鎮魂鈴!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進沈無憂的腦海!李道長臨死前,不也正是被逼問鎮魂鈴的下落嗎!難道……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微微發緊:“老陳,你說的那個同行……是不是姓李?”
老陳聞言猛地一愣,難以置信地看向沈無憂:“你……你怎麼知道?沒錯,李懷山,我們都習慣叫他李道長,是個有些真本事的散修,平日幫人看看風水、驅驅邪。他祖上確實傳下來一個鎮魂鈴,據說是明代正統道教流傳下來的法器,靈力很強,能鎮壓厲鬼兇魂。紅眼會不知從哪兒得了訊息,找上門出高價要買,李道長堅決不肯,說那是祖傳之物,不能落入邪道之手。然後……沒過多久,就出了事。” 老陳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痛惜與無奈。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未盡之言中的慘烈與威脅,已經不言而喻。
沈無憂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李道長的慘死,好友柳文淵的昏迷不醒,果然都與這個神秘而邪惡的紅眼會脫不了干係!一股冰冷的憤怒在她心底升起。
“還有一件事,”老陳彷彿下定了決心,將所知和盤托出,他壓低了聲音,幾乎只剩下氣音,“據我得到的最新風聲,紅眼會最近動作異常頻繁,正在瘋狂搜尋幾樣特定的、蘊含強烈怨念的古物。他們似乎在找三樣東西:一塊明代的龍鳳玉佩,據說曾伴隨一位含冤而死的妃子入葬;一枚民國時期的特製銅錢,與一場血腥的屠殺有關;還有……”他看了一眼沈無憂手中的木盒,“還有一截唐代的指骨,屬於一位被凌遲處死的將軍,都是沾滿人命、怨氣沖天的兇物。湊齊這些東西,恐怕對他們那個‘煉製計劃’至關重要。”
明代的玉佩?沈無憂心中猛地一凜。
柳文淵手中那塊祖傳的、他昏迷時仍緊緊攥著的龍鳳玉佩,不正符合老陳的描述嗎?難道那也是紅眼會的目標之一?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姑娘,”老陳看著沈無憂凝重而堅毅的神情,眼神複雜,既有同情,也有深深的憂慮,“聽我一句勸,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紅眼會行事不擇手段,勢力盤根錯節,滲透到許多你想不到的行業和地方,你根本無從分辨身邊的人誰是友誰是敵。一旦被他們盯上,很少有能全身而退的。趁現在還沒深陷其中,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吧。”
沈無憂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大量而沉重的資訊。她沒有直接回應老陳的勸告,而是緩緩站起身,將木盒仔細收好:“我明白了。謝謝陳老闆,這些情報非常重要。”
她示意玄青,兩人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小房間。老陳看著他們的背影,欲言又止。
就在沈無憂的手觸碰到裡屋門簾,即將走出去的時候,身後的老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急促地低聲叫道:“等等!”
沈無憂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向老陳。
老陳快步走回櫃檯,彎腰在下面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個用褪色藍布縫製的小布包,布包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已經磨損。他將布包鄭重地遞給沈無憂,語氣帶著一絲懇切:“這裡面有三張護身符,不是市面上那種糊弄人的貨色,是我師父——一位真正有德行的老道長生前耗盡心力畫的,每一張都蘊含純陽正氣,關鍵時刻,或許能替你擋下一次致命的邪術攻擊。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你……務必小心些。”
沈無憂看著老陳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微暖。她雙手接過那個略顯陳舊的布包,感受到其中輕微的、令人安心的暖意,鄭重地點頭道謝:“多謝陳老闆,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兩人不再停留,迅速走出光線昏暗的古玩店,重新踏入西區那清冷而氣息詭異的街道,準備按照原路離開舊貨市場。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走到西區與中區交界的狹窄巷口,眼看就要匯入相對熱鬧的人流時,沈無憂的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住了,身體瞬間繃緊。
前方的巷口陰影處,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站著三個人,恰好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三人都穿著質地相同的暗紅色長袍,長袍的下襬幾乎拖到地面,臉上戴著款式一模一樣、只在眼部留出孔洞的純白色無表情面具。為首的一人身形格外高大魁梧,雙手抱胸而立,姿態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面具後,一雙冰冷的眼睛,如同鎖定了獵物的毒蛇,正毫無感情地、死死地盯著沈無憂。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為首的高大紅袍人開口了,他的聲音經過特殊的處理,嘶啞而扁平,完全聽不出原本的年齡和特徵:“沈無憂?”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會長,想見見你。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