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是我理解的那個老天爺？！”“這是哪家編劇寫的奇幻劇本？出來聊聊！”“演得還挺像的！眼神到位！”“我不信！除非你當場給我表演個呼風喚雨！”
沈無憂笑了笑，並不急於辯解。“你們信不信沒關係，反正我說完了。這是我的真話。那麼，下一個誰來？”
那個總是化著精緻妝容、名叫小鹿的女孩猶豫了很久，終於站了出來。她走到秤旁邊，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拼命打轉。
“我的真話是……我不是你們在直播裡看到的那個樣子。”她顫抖著聲音，幾乎語不成調，“我卸妝後很普通，皮膚有痘印和暗沉，眼睛很小，臉上還有雀斑。我每次開播前至少要化兩個小時的妝，加上三層美顏濾鏡。我……我怕你們看到真實的我，就會轉身離開，不再喜歡我了。”
她說完，終於忍不住，捂著臉哭了出來，肩膀輕輕聳動。
秤的指標彷彿感應到了這份真摯的脆弱與勇氣，輕輕晃了晃，散發出一種柔和而不刺眼的青色光芒，籠罩住小鹿。
幾乎是同時，小鹿握在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淚眼朦朧地低頭看去——螢幕上彈出一條通知：【“誠信徽章”已到賬，輕微好運buff已生效。】
她擦了擦眼淚，有些難以置信地感受了一下內心，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好奇怪……好像說出來之後，心裡沒那麼堵得慌了？”
彈幕裡，風向悄然轉變，開始有人刷“加油小鹿！”“挺住！素顏的你我們也支援！”“其實你之前有一次濾鏡掉了半邊，我們都覺得挺可愛的！”
接下來是一位總以憨厚老實形象示人的大叔。
他走到秤前，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
“我……我賣過一批假貨。是保健品，其實裡面主要就是澱粉，成本三塊錢一盒，我賣三百。我跟直播間的老鐵們吹噓是國外進口高科技，其實都是本地小作坊偷偷產的。我對不起那些信任我、買給我家老人吃的兄弟們。”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愧疚。
他的眼淚也大顆大顆掉下來，砸在秤盤邊緣。“我已經把剩下的貨都毀了。我以後再也不賣了。真的，我發誓不賣了。”
彈幕裡瞬間炸開，罵聲“黑心！”“舉報！”和鼓勵“知錯能改！”“敢承認也算條漢子！”混在一起，激烈地滾動著。
然後，一個接一個，彷彿連鎖反應被觸發——
“我臉上動過三次刀，鼻子和下巴都是假的，但我一直跟粉絲說是天生的。”一位顏值區主播捂著臉說道。
“我其實創業失敗欠了一百多萬債，直播時展示的那些名牌包和手錶，都是分期租來的，下個月可能就還回去了。”另一位號稱“成功人士”的主播苦笑著坦白。
“我上個月爆火的那個原創劇本殺，核心詭計借鑑了國外一個冷門小說，我不敢承認，怕被罵。”一位編劇主播低著頭。
“我離婚一年了，那些秀恩愛的影片都是擺拍，演給我前夫和周圍人看的，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過得不好。”一位情感主播泣不成聲。
真話像決堤的洪水，積蓄已久的秘密一個一個往外湧。
有人說完嚎啕大哭，癱坐在地；有人說完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也有人說完之後只是沉默地站在一邊，眼神卻清亮了許多。
隨著每一條真實被吐露，秤盤上的青色光芒就越來越亮，越來越純粹，甚至開始發出低低的、悅耳的嗡鳴。
沈無憂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些被謊言和偽裝包裹了太久的人，第一次主動脫下那層厚重的鎧甲，露出或許不夠完美卻無比真實的自我。
她心中有些感慨。
她轉頭看向一直守護在側的墨臨，眼中帶著笑意和一絲促狹。“到你了，墨臨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