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還未完全驅散夜的薄霧,無憂閣那扇古樸的木門就被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拍打聲震得嗡嗡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沈無憂被這噪音硬生生從夢境裡拽了出來,他頂著一頭彷彿被雷電洗禮過般炸開的亂髮,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外間,墨臨已經如同往常一樣準備好了簡單的早飯,他正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清粥站在門廊下,神情冷淡如冬日寒潭,靜靜注視著門外那個情緒徹底崩潰、哭得涕淚橫流的中年男人。
“沈大師!沈大師您快開門啊!救命啊!”門外傳來的呼喊嘶啞而絕望。
沈無憂使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拖著步子走過去拉開了門閂。門外站著的是西郊動物園的方園長,這位年過半百、身材發福的園長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活像一尊慈祥的彌勒佛,可此刻他卻滿臉淚痕,肥胖的身體因抽泣而顫抖,看上去活脫脫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兩百斤孩童。
門一開,方園長便猛地撲上前,一把緊緊攥住沈無憂的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聲淚俱下,語無倫次地開始訴說:“沈大師,您可一定要幫幫我……我們動物園,我們動物園的頂流女明星,它……它出大事了!”
沈無憂被他這架勢弄得有些發懵,下意識問道:“頂流女明星?方園長您慢慢說,到底怎麼了?”方園長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努力平復呼吸,才用近乎崩潰的語氣說道:“是熊貓‘花花’!它、它……它昨天下午,當著所有遊客的面,開口說人話了!”
聽到這話,沈無憂徹底愣住了,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難以置信地重複道:“說人話?你確定?是那隻熊貓?”
“千真萬確!就是那隻全網粉絲超過三千萬、每天直播吃竹子觀看人數都能輕鬆破百萬的寶貝花花!”方園長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昨天下午三點左右,它正坐在那兒啃竹子呢,突然就抬起頭,對著玻璃幕牆外的遊客清晰地說了一句‘大家好’!當時現場至少上百號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現在影片已經在網上傳瘋了,熱搜都爆了好幾個!上級管理部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問我怎麼回事,可我……我哪裡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沈無憂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墨臨,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墨臨將手中的粥碗輕輕放在一旁的木几上,他微微闔上雙眼,似乎在凝神感知著遙遠方位的氣息。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眸中一片沉靜,用一貫清冷的語調陳述道:“那隻熊貓的靈智確實已經開啟。它並非尋常的精怪,其靈智根基早已在漫長歲月中悄然孕育,只是近日,它吸收到了海量的‘願力’,這股力量如同最後一擊,直接助它衝破了精怪與靈物之間的那道關鍵瓶頸。”
沈無憂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彙,追問道:“‘願力’?那是什麼?”
“可以理解為,由眾生心意匯聚而成的精神能量。”墨臨言簡意賅地解釋道,“無數遊客對它的由衷喜愛、持續關注、真心呵護,這些強烈的情感在它周圍日復一日地交織、積累,形成了一個獨特而濃厚的能量場。本質上,相當於成千上萬的人在心裡不斷默唸‘花花好可愛’、‘花花好聰明’——這些純粹而集中的念力,最終成為了點燃它靈智之火的薪柴。”
沈無憂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總結道:“所以,這隻熊貓之所以能成精,歸根結底是因為喜歡它的人太多了?眾願成真?”
墨臨輕輕頷首,確認道:“可以如此理解。”
一旁的方園長雖然對那些玄乎的術語聽得雲裡霧裡,但核心意思他算是抓住了。他焦急地插話道:“沈大師,墨先生,那些道理咱稍後再研究行嗎?當務之急是,花花它現在還在熊貓館裡呢!不僅會說‘大家好’,它還拿著半截竹子當話筒,在那兒搖頭晃腦地練習說單口相聲段子呢!圍觀的遊客裡三層外三層,全舉著手機錄影,場面都快失控了!我怕再這麼下去,就不是上熱搜那麼簡單,真要出大亂子了!”
沈無憂看著方園長那急得快要冒火的樣子,知道此事確實非同小可。他長嘆一口氣,轉身從衣架上扯過外套利落地穿上,對墨臨點了點頭,隨即對方園長說道:“行了,別哭了。帶路,我們現在就去你的動物園看看這位新晉的‘相聲演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