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爺飛升失敗,成了克蘇魯》第305章 門跡留形(1)

作者:槿落星遙·7小時前

木牌是大師兄從後山砍回來的。

六根,都是去年死了的竹子。竹根退盡之後,竹子枯了半年,竹節裡空得能吹出哨聲。大師兄挑了些粗細均勻的,截成一樣長短,每一根比手臂略長。他拿柴刀把竹皮刮光,又用粗砂磨了一遍,竹面摸上去不扎手。六根竹牌並排擱在石桌上時,天已經暗了。空海從東廂取出炭條,在每一根竹牌上畫東西。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壓在竹面凹陷處。六個符號,不寫神名,只寫頻段。暗紅、冰藍、灰白、骨青、溫黃,還有一道近黑的紫。符號旁邊,他又用炭條描了一圈極細的曼荼羅邊緣。描到第六根時,炭條斷了。他沒換,用斷口繼續描完。

蔣艾登把銀鏈從領口解下來。這次他沒有像先前那樣只解一段。他把整條鏈子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石桌上。鏈子短,不夠串六根。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卷細麻繩,是白天讓大師兄從穿堂找出來的。他把麻繩和銀連結在一起,把六根竹牌一根一根串起來。串的順序按空海畫好的頻段排:深憶、熾目、虛聞、本覺、溫噬、痛構。串好之後,他把鏈子和繩子的接頭處擰緊,又用牙咬住線頭,打了個死結。

伊芙琳從側院出來時,手裡託著一小撮灰。灰是灰色的,很細,比香灰還輕。她把亡靈書翻開,找到“無名神寄名”那一頁,把灰擱在書頁正中。她口中唸了一段極短的文字,唸完,用指尖把灰分成六小撮。每一撮點在竹牌背面,一個牌一個點。點完之後,她把書合上,抱回胸前。

六根竹牌並排躺在石桌上。正面是炭條畫的頻段符號和曼荼羅圈,背面是門灰點過的黑點。不多,不重,不亮。就是六根舊竹牌。

李雲生從偏屋門檻內側站起來。他走到石桌旁,低頭看了看那六根竹牌。他沒說話。他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觸鬚探出。蘇晚看見他要做什麼,喊了一聲:“雲生。”李雲生沒停。空海從衣袋裡取出一把小銀刀,是東密法器,刀身很短,刃口薄。他遞給李雲生。李雲生沒接。他用自己的指甲在觸鬚末梢劃了一道。十根觸鬚裡,最靠近指尖的那一根裂開一個極小的口。血從裂口裡滲出來。不是紅的。是紫金色。半透明,很淡,像被水稀釋過的舊漆。

蘇晚想上去攔。老趙不在,周明遠剛回屋,明覺在偏屋門外坐著。可蔣艾登先動了。他伸手攔住蘇晚,搖了搖頭。他說:“別攔。滴完就好了。”蘇晚停住。她看著李雲生把手指按在竹牌上。一滴。兩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每一滴落在竹牌正面的頻段符號上。紫金色的液體滲進竹纖維裡,沿著炭條畫過的筆畫慢慢洇開。六滴落完,李雲生把手收回來。他指尖那一道裂口已經合上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六根竹牌同時亮了一下。光極淡,從竹牌最深處往外透,像有人在竹節裡面點了一盞極小的燈。亮完之後,光散了。竹牌恢復成舊竹色。可六根竹牌開始變淡。不是顏色變淡,是“形”。像被人拿橡皮在紙上蹭過。先是曼荼羅邊緣消了,再是頻段符號模糊了,最後連竹牌本身的輪廓也開始融。它們沒有飛走,沒有碎,只是慢慢融進空氣裡。融到一半時,還能看出六根竹牌排成一排,像六個人站在門前。融到後來,只剩六團極淡極淡的霧。霧散開,和院中的夜色混在一起。

空海看著霧散的方向,說:“掛上了。它們會自己找位置。”他把表收進衣袋。蔣艾登把銀鏈和麻繩的接頭解開,銀鏈重新掛回脖子上,麻繩卷好收進懷裡。伊芙琳把亡靈書合上。她看了一會兒方才放灰的地方,合掌行了一禮。

李雲生還站在石桌旁。他滴完血之後,右手一直垂在身側。此刻他忽然晃了一下。不是腿軟,是整個人像被從裡面抽走了什麼東西。他伸手扶住門框,肩抵著門框站住。蘇晚跑過去,扶住他另一邊胳膊。她低頭看他的臉。臉色白透,嘴唇沒血色。她問:“你怎麼樣?”

李雲生說:“沒事。”聲音很低。他慢慢站穩,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他沒回屋。他轉過身,面朝院門方向。院門到偏屋這段路上,此刻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知道,那六團霧正貼著路邊的石頭、樹根、牆腳慢慢滲。它們不佔路,不擋人。只是“在”。像六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在門前站了一排。他看了一會兒,慢慢走回偏屋門檻內側,坐下來。這一次他沒有面朝外。他把背靠在門框上,面對著屋裡。門沒關。他只是坐著。

明覺把骨碎念珠從腕上解下來,一顆一顆捻過。捻完一圈,他問:“成了?”

空海說:“成了。六塊牌掛出去了。六神會以為門後還有它們的份。暫時不會動。”

蘇晚扶著門框站起來。她看了一會兒院中那圈蠟油,又看了看偏屋門框上那三串東西。她走到石桌旁,把本子翻開,記下時辰和經過。寫完之後,她合上本子。她看李雲生。李雲生靠坐在門檻內側,背朝外。他的右手搭在膝上,左手收在袖子裡。他沒有睡。他只是坐著。像一扇關了太久、終於決定歇一歇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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